往年时鸢都是观众,只管舒舒服服坐在台下围观就行。今年临时被抓来充数,虽说只是个背景板,但也早早被叫到后台做准备。
所谓的准备,无非就是换上演出服、简单化个妆,等着上场罢了。
人手有限,除了主角之外,其他群演的妆造全靠自理,或者同学之间互相搭把手。
时鸢刚帮隔壁班的女生盘好头发,忽然听见周围响起一阵压低声音的惊呼。她循声望去,目光正撞上从人群中走来的黎安,不由得愣了一瞬。
他穿了身黑色正装,额发尽数捋向脑后,露出清晰的眉眼,跟平时休闲的打扮完全不一样。
群演的演出服都是学校库存了好几年的老古董,经历过不知多少场演出,质感早就打了折扣。可那件西装穿在他身上,却像量身定制似的,衬得他肩线流畅、腰身挺拔。
黎安径直朝时鸢走来,脸上挂着一贯温润的笑,“时鸢,能帮我个忙吗?”
他将一枚深红色领结递过来,微微俯下身。
时鸢会意,把系带绕到他后颈,调整好松紧,又顺手替他展平衣领。
“好了。”
黎安直起身:“谢谢。你还不去换衣服吗?”
时鸢看了眼时间,离他们上场还有半个多小时。
“现在就去。”
她拎起自己的演出服往试衣间走,口袋里的手机却震了起来。
是姜聆打来的视频。
这个时候,那边应该是清晨五六点。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时鸢快步走进试衣间,关上门,接起视频。
屏幕晃了晃,姜聆的脸出现在光亮里,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和倦意。
时鸢的心往下沉:“妈,怎么这个点给我打视频?你在哪儿?爸爸呢?”
姜聆的声音有点沙哑,但还是耐心回答她:“我们刚下飞机,爸爸去取行李了。”
离生日还有三四天,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时鸢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姜聆先一步开口了,“鸢鸢,我们在巴黎的机场。”
巴黎,原本是画展的下一站。
时鸢一愣:“不是说场地问题延期了吗?”
姜聆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有一批作品在运输途中受潮,部分画作出现了霉变。我跟你爸一收到通知就赶过来了,才刚落地。”
时鸢明白了她的意思。
即将展出的画作受损,意味着接下来几天,姜聆和时津言要忙着跟海关、修复师、保险公司打交道,收拾一堆焦头烂额的烂摊子。
也就是说,他们没办法按约定回国陪她过生日了。
姜聆面露愧色:“鸢鸢,对不起啊,爸爸妈妈本来答应好你的,机票都已经买好了,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
“回不来就回不来呗,看你一脸严肃的,我还以为多大事呢,吓我一大跳。”时鸢夸张地松了口气,又说:“你们人不回来没关系,但是红包一定要到位哈。”
“一会儿我就让你爸给你转,等生日那天你跟巧荞去吃点好吃的,给自己买几张新的游戏卡带,或者别的什么都行。”看她神色如常,姜聆也明显松了口气,“等这阵子忙完,我们一定抽空回去。”
“知道啦。”时鸢朝着镜头摆摆手,“你们赶紧去忙吧。”
姜聆隔空给了她一个飞吻,匆匆挂断了视频。
屏幕暗下,倒映出时鸢的脸,嘴角强撑的笑意一点点垮下来。
黎安的声音在换衣间外响起,“时鸢,你还好吗?演出要开始了。”
时鸢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马上就好。”
黎安抱着双臂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换衣间的门才被推开。
时鸢化了淡妆,身上穿的是一件红色的洋装长裙,半长的头发挽在脑后,簪着一枚简单的珍珠发饰。
黎安有一瞬间的失神。
光影交错间,眼前身着红裙的时鸢,和记忆里那个站在宫殿台阶上的公爵千金的身影,缓缓重叠在了一起。
第16章
那天,王宫正紧锣密鼓地筹备一场盛大的宴会。
阿瑞拉的父亲卡斯珀公爵也因此进宫,顺便探望许久未见的女儿。艾德里安难得不用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总算有了片刻喘息。
短暂休整后,他去了趟训练场,检查骑士团的安保筹备情况。
副团长布雷克远远看见他,立刻凑了过来,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怎么样,每天伺候贵族小姐的感觉如何?”
艾德里安没好气地反问:“你说呢?”
布雷克啧啧两声:“阿瑞拉小姐也到适婚年纪了,我看公爵这次来,多半是想给她物色一位合适的夫婿。多少人想接近公爵千金都没机会,你倒好,还嫌弃上了。”
艾德里安脑海里闪过阿瑞拉炸毛的样子,实在想象不出她将来的夫婿会过上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不由得嗤笑一声:“不如这个近身侍卫的位置让给你?”
布雷克撇撇嘴:“我倒是想,那不是国王看不上我的实力嘛。”
说着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我有点好奇,关于阿瑞拉小姐的那些传闻……到底是真是假?”
关于阿瑞拉的事,艾德里安听得太多了。
先有传言说,她是被诅咒之人,出生的那天,象征不详的乌鸦一直在公爵府上空盘旋。生下她没多久,她的母亲,也就是当时的公爵夫人,便撒手人寰。
还有人说她从出生起就几乎没开口说过话,也不懂得喜怒哀乐,生活起居全靠人照料,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不过在阿瑞拉入宫之后,一部分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阿瑞拉小姐不仅会哭会笑,活泼得让人头疼,跟传闻里那个少言寡语的“木偶”判若两人。
于是围绕她“为何进宫”,又生出了新的猜测。
有人说国王是为了牵制拥兵自重的公爵,拿她当抵押品;也有人说国王想将她许配给某位王子,借此拉拢北境。
总之,众说纷纭。
然而她入宫近一年,除了派艾德里安日夜随行保护之外,国王再没有任何额外的指令。
至于那些流言蜚语,阿瑞拉本人似乎毫不知情——或者说,她根本就不在意,依旧每天我行我素地闯祸。
而对艾德里安来说,只要阿瑞拉有一天能安分呆着,就是莫大的幸运了。至于其他的,他根本没兴趣打听。
他把佩剑往地上一杵,语气淡淡:“布雷克,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八卦的?有功夫琢磨这些闲话,不如多练会儿剑。”
布雷克见他兴致缺缺,识相地换了个话题:“你离开的这段日子,二团那边风头很盛啊。”
这事艾德里安岂会没有耳闻。
他麾下的一团向来以纪律严明著称,颇受国王倚重。但自从他调任阿瑞拉的近身侍卫后,能分给骑士团管理的时间便少了许多。
而二团近来招揽了一批年轻骑士,不仅身手出众、剑术一流,作风也十分张扬,隐隐有盖过一团的势头。
二团的人现在见到他,连招呼都打得敷衍了。
他心情有点烦闷,却又无可奈何,摆摆手示意布雷克把嘴闭上。
入夜后,宴会如期举行。
大厅里灯火辉煌,乐曲声婉转流淌,贵族们身着华服,推杯换盏。
但这些热闹与艾德里安无关,他和骑士团的成员们像往常一样,默默驻守在四角。
不远处,阿瑞拉独自坐在角落的软椅里。
她今晚穿了身正红色的织金锦缎礼裙,那头橘红色的长发被梳成繁复的发髻,华丽的着装,和平时利落的打扮判若两人。
不知是不是艾德里安的错觉,跟卡斯珀公爵见面之后,她的心情显然不太好,一直沉着脸。
舞曲一支接着一支,陆续有年轻的贵族上前邀请阿瑞拉跳舞。
艾德里安对此见怪不怪。毕竟如布雷克所说,娶了她,便等于同时拥有了美貌的妻子和丰厚的家产。
不过也正如他所料,那些人都碰了一鼻子灰。阿瑞拉连个好脸色都没给,摆摆手就把他们打发了。
真是一位永远不按常理出牌的大小姐。
没过多久,又一名身着礼服的年轻男子端着酒杯走上前。
艾德里安认出了他,是新晋的某位侯爵,年纪不大,也算有为。至于长相嘛……有点像厨房角落里被遗忘的土豆。
他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向阿瑞拉发出邀请。而阿瑞拉也不出意料地拒绝了,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
但那位侯爵似乎是喝多了酒,依旧热情不减,甚至想伸手想去拽她的手腕,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这已经超出正常礼节的范畴了。
艾德里安没有犹豫,几步上前,横身挡在两人中间,颔首行礼,“抱歉,侯爵大人,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土豆侯爵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想邀请阿瑞拉小姐赏脸跳一支舞。”
这样的表情,艾德里安在许多贵族脸上见过。看似礼貌,实则高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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