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意思是……欧尼亚面临着巨大的危机?”
国王沉重地点点头,“在‘灰雾’来临之时,整个欧尼亚都将变成一片废墟。”
艾德里安头皮一阵发麻,深知国王绝不会拿欧尼亚的存亡来开玩笑,连忙问:“陛下,您是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吗?”
国王看向梅德女士,示意她继续。
梅德女士红唇微启,“预言书上说得很明确,只有一个女孩能驱散灰雾、拯救欧尼亚。”
艾德里安心头一跳,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人……不会是阿瑞拉小姐吧?”
一瞬间,一切忽然有了答案。国王为什么突然将阿瑞拉接入宫中,又为什么命他寸步不离地守护——因为他坚信,她的存在关乎整个欧尼亚大陆的存亡。
梅德女士微微颔首,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不愧是国王器重的人,虽然年轻,脑子倒是很灵活。”
她吐出一口烟雾,继续道:“如你所见,阿瑞拉小姐如今陷入了昏迷,但这并非因为从楼梯上摔落所致。而是她的灵魂,已经回到了属于她自己的世界。”
艾德里安彻底懵了。
短短几句话,几乎将他过去十九年间所建立的认知砸得七零八落。
梅德女士从宽大的长袍中掏出一枚水晶球,嘴里念叨了几句听不懂的话。
片刻后,水晶球上缓缓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除了发色和瞳色有所区别,五官跟阿瑞拉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她的着装很是奇特,背景看起来也不像欧尼亚。
“阿瑞拉小姐身体里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与欧尼亚截然不同的世界。”梅德女士说:“她的灵魂始终排斥着欧尼亚,摔下楼梯之后,强烈的意愿将她带回了原来的世界。可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失去了唯一能拯救欧尼亚的人。”
一瞬间,艾德里安忽然明白,阿瑞拉那些古怪又出格的言行、对宫廷礼数的一窍不通、嘴里不时蹦出的陌生词汇,究竟是因为什么。
国王沉沉叹了口气,开口道:“我知道舞会上的意外并非你本意,因此我打算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梅德女士会用魔法阵将你送往另一个世界,你的任务,就是把阿瑞拉的灵魂带回来。”
梅德女士补充道:“还有一点,魔法阵启动的条件,是阿瑞拉小姐必须自愿归来。”
艾德里安面露难色,“陛下,臣不确定自己……能否胜任。”
没等他说完,国王截住了他的话头:“艾德里安,你知道我为什么派你去保护阿瑞拉吗?因为我很喜欢你身上的韧劲,从一开始,你就是我心中唯一的人选。而现在,你也是唯一能把阿瑞拉带回来的人。”
“可是……”艾德里安罕见地犹豫了。
只身一人前往全然陌生的世界,还要让阿瑞拉心甘情愿跟他回来——怎么想,都像是天方夜谭。
梅德女士收起烟斗,取出一个精致的镀金铁笼,里面是一只通体雪白、长相奇特的动物。
她打开笼门,那只动物三两下跳到地上,顺着艾德里安的裤腿一路攀上他的肩头,一双琉璃紫色的大眼睛滴溜溜打量着他,下一秒,竟然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诺森团长。”
艾德里安惊得后退半步,这玩意儿长得奇奇怪怪也就算了,居然还会说人话?
“它叫尤里,是一种濒临灭绝的魔法生物,体内可以储存一定量的魔法。”梅德女士解释道:“我会让它跟你一同前往,它能帮你解决许多麻烦。”
国王从书桌后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沉默良久才开口:“欧尼亚已有千年历史。我不甘心让它毁在我的手里,更不愿看到百姓受苦。我知道,将这副重担压在你一个人身上很不公平,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转过身,走到艾德里安面前,抬手按在他的肩上:“艾德里安,留给欧尼亚的时间不多了。答应我,一定要尽快把阿瑞拉的灵魂带回来。”
艾德里安转头看了看肩上的尤里,垂眸沉默了片刻,终于微微颔首:“臣……明白了。”
……
“大家准备一下,该上场了。”
身后传来老师的催促,黎安收敛心绪,朝面前的时鸢伸出手,“我们走吧。”
时鸢闷闷地“嗯”了一声,挽住他的手臂。
第一幕的尾声刚落,大幕合拢。群演们匆匆换位,按照排练好的队形各就各位,等待下一场的音乐响起。
黎安低头瞥了一眼,瞧见时鸢垂着眼帘,情绪明显有些低落。
他压低声音问了句:“时鸢,你没事吧?”
时鸢摇摇头:“没事。”
熟悉的音乐响起,帷幕缓缓拉开。黎安抿了抿嘴,没再继续追问。
这一幕是男女主角在舞会上的高光对手戏,聚光灯聚在他们身上,牢牢锁住了所有观众的视线。
聚光灯之外的阴影,恰好遮住了时鸢脸上的落寞。
她其实不太明白心里那股闷气从何而来。
她又不是头一回一个人过生日,按理来说,早就该习惯了。
再说了,理智上她完全能理解姜聆和时津言。
为了这场全球巡展,夫妻俩不知熬了多少个大夜、飞了多少万公里。
画作在运输途中出了纰漏,身为策展人,他们理所当然以工作为先。
只是……那个“回家”的承诺,像一扇推开了一条缝的门。她满心欢喜,做好了迎接的准备,门却突然关上,只剩她一个人退回那栋空荡荡的房子里。
原来,有过期待后的落空,比从未有过期待还要令人难受。
音乐临近尾声,舞步渐收。
时鸢的心思还沉浸在失落里,机械地踩着节拍向后退步,脚下不知怎么一绊,鞋跟踩在了裙摆上。
脚踝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闷哼一声,身子不受控地晃了一下。
第18章
黎安几乎是瞬间察觉了她的失衡。立刻收紧手臂托住了她的腰, 借着旋转的余势将她往怀里一带,压低嗓子问:“怎么了?”
右脚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痛,时鸢没吭声, 咬紧牙关摇了摇头。
剩下的动作她不敢再用右脚着力, 只能将大半重量倚在黎安身上, 借着他的支撑, 硬生生撑到结束。
大幕终于缓缓落下, 遮住了台下观众的视线。
时鸢额角的冷汗已经洇湿了鬓发。
黎安扶着她手肘,眉头拧紧:“崴到了?”
“没事。”时鸢想挣开他往后台走,脚踝却传来一阵更剧烈的刺痛, 让她连站直的力气都没了。
黎安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家伙还是跟以前一样,麻烦又爱逞强。
他没再多话,直接弯下腰,一手穿过她膝下,一手揽住她后背, 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黎安!”时鸢下意识抓紧他的衣襟,小声惊呼:“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黎安动作一顿,差点忘了自己现在的人设,赶紧放缓语气:“你现在这样最好停止走动, 我们先回后台, 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时鸢余光瞥见周围投来的诧异目光, 动了动嘴唇, 终究没再挣扎。
黎安抱着她穿过纷乱的后台,找了个角落,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一个装道具的大箱子上。
他单膝跪地,抬头看着她, “我要检查一下有没有伤到骨头。”
时鸢怔了一下,才轻轻点了点头。
他把时鸢的右脚轻轻搭在自己膝盖上,撩开裙摆,指尖在她红肿的踝骨周围按压。
时鸢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双手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领。
“还好没伤到骨头,但还是先别急着走路。”黎安从旁边扯了一条毛巾,叠好后垫在她脚踝上,把一瓶冰镇的矿泉水敷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暂时缓解了灼热的疼痛,时鸢长长呼出一口气,垂眸看着黎安。
顶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落在他浓密的睫尖,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黎安仰起头,冲她笑了笑:“好点儿了吗?”
“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他再次低下头,扶稳手中的水瓶。
后台人来人往,嘈杂的声响交织成一片。
不时有人朝这个角落投来好奇的目光,然后转头跟身旁的人窃窃私语。
但黎安似乎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帮她冰敷肿起的脚踝,仿佛那是眼下唯一值得关心的事。
胸口处毫无预兆泛起一股陌生的、无法言说的悸动,酥酥麻麻,蔓延至全身。
时鸢悄悄地抬起手,发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跳动。
咚咚——
咚咚——
……
黎安一直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帮她冰敷了将近二十分钟。原本还沁着凉意的矿泉水,被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烘暖,水珠顺着瓶身不停往下滴落。
他把矿泉水瓶放在一旁,轻轻托住她脚踝,试着缓慢转了转,抬头问:“感觉好点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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