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小妆娘_光自明【完结】(128)

  阿宽此刻也是鼻青脸肿,但还是兴致勃勃的自夸道。

  “您瞧,这些杂碎撑不住一炷香的时间。”

  果然,此刻教场之上,那十二人被谢诏的长枪一抡,根本近不得身,一人扑上前来,被枪杆直撞脑门,惨叫一声,仰头便倒。

  又有二人一齐挥刀劈来,谢诏灵活的旋转回身,枪尖一刺,震开二人兵器,当胸一脚踢翻。

  就这般,数个回合,谢诏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威,枪花滚滚,接连打倒十余人,众人皆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只剩那个领头的田荣,原先凶狠嚣张的脸上,如今面如土色,两股战战,呆立在原地。

  “田荣,亏你还是个都头。”在隆隆鼓声中,谢诏一双剑眉拧着,冷凛凛地看着他。

  “老子当都头的时候,一人带着弟兄们夺了北汉的城门,而你呢?”

  随着一声怒喝,谢诏将他挑翻在地,又一脚踏上他的胸口,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来。

  “你只会欺负女人!”

  只听凄厉的一声惨叫,震得人耳嗡嗡作响,教场上下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冯佩玉一转头,只见谢诏面上溅血,神清气爽,抬手便把一东西往地上一丢,对着她笑。

  “娘子莫怕,这只手拔了你的指甲,我砍了给你当球踢。”

  一只白惨惨,血淋淋的断手,滚落在冯佩玉的脚边。

  放在往常,冯佩玉定会跳着脚尖叫一回。

  但这次,她只是怔怔的看着,认真的看着,也不觉得可怖。

  这几日,一闭眼,就是那日的场景,她的心里,屈辱,怨恨,愤怒,羞耻,冲着乱撞,像是国破城危,天下大乱,人心惶惶,再也活不下去了。

  怪道古人要说,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虽然报复,并不能让受伤的躯体恢复如初。

  但现在,她的心里恢复了太平,她又能正常地活下去了。

  冯佩玉攥着衣襟,长长舒了一口气,壮着胆子,轻轻踢了那断手一下,那只手毫无反应,那只手再也不能欺负自己了。

  她嘻嘻笑起来。

  *****

  这打了败仗,要做的第三件事,便是寻些慰藉,让自己舒坦片刻。

  这野兽打架打输了,还有个伴侣可以互相舔舔毛,但那时在军中,谢诏只有独自一人。

  能做的,只有荒郊野岭里纵马狂奔,对着马哭,对着马笑,然后吃得酩酊大醉,就地睡上一觉。

  他吃醉了躺在地上,昏沉沉的,天上的云会掉下来,抱着他,日子倒也过得去。

  此时,二人离了步兵司的教场,正同乘一马,四处闲逛。

  这不知不觉的,冯佩玉就被谢诏拉到了京郊,极目望去,平野茫茫,长风掠面,心中的恶气出了大半,舒畅得很。

  待行到无人之处,只见一片林地,树影憧憧,密林深箐,只闻风吹木叶之声。

  谢诏翻身下马,挑了挑眉,利落地解了衣带,将外袍一脱。

  “来,过来。”他淡淡地说道。

  “啊不成不成不成,我我我我手疼,做不了那勾当......”

  冯佩玉见他如此粗野的举动,吓得语无伦次。

  无礼之极!这是要做甚?她举着受伤的手,斩钉截铁拒绝道。

  “而且这是在外头,成什么体统,谢相公请自重,自重自重自重!”

  话音未落,她只觉天旋地转,被谢诏一把揽下了马来。

  她身下是谢诏的外袍,她像一只雌兽被按在地上,接着谢诏翻身压上来,像座山直罩下来。

  罢了罢了,冯佩玉气得哼了一声,这个贱人,本性难移。

  只不过,等了片刻,谢诏的手倒是规规矩矩,没有做无礼之事,而冯佩玉的手,却被谢诏按着,放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隔着薄薄的中衣,结实的肌肉上蓬着热气。

  简直像个蒸笼,冯佩玉只觉被小火煨着,她像个馒头,在慢慢长大变熟。

  “小东西,怕什么?我还不至于如此急色……”

  谢诏轻笑了几声,清俊的鼻梁就在她眼前晃啊晃,微垂的眼睛水淋淋的,似笑非笑。

  “阿玉,你摸摸,这是我的身体。”

  “我要让你知道,这个身体是有用的,是可以保护你的。”

  耳边是簌簌的热气,她的手被放到谢诏宽阔的肩膀上。

  “这肩膀,能扛任何东西,你若累了,便趴到我肩头上,我背着你走。”

  这肩膀宽阔结实,冯佩玉红着脸,凑上去用牙齿啃咬了半天,只觉硌得慌。

  “来,再摸摸我的手臂。”谢诏挠着她的下巴,轻笑着说道。

  “这手臂能为你挡刀挡枪,为你杀人。”

  冯佩玉鬼使神差的伸手捏了一下,只觉手臂的筋骨突突跳动,她的心中,淅淅沥沥渗出些潮湿的感觉。

  然后,她的手摸到了谢诏坚硬的大腿,突突的力量,像是只猎豹,危险而有侵略性。

  她轻轻哆嗦了一下。

  谢诏打量着她的神情,甚是满意,伸手挠着她的下巴,像在安抚一只受惊吓的猫儿。

  “你想去哪儿,这双腿都能带你去。”

  最后,谢诏按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胸膛上,隔着中衣,胸膛的肌肉紧紧绷起,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落。

  “来,阿玉,这里有我的心。”

  “我嘴笨,也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来,你且过来听听……”

  咚咚咚,那颗心像是在附和他的话,飞快雀跃的跳着。

  他的胸膛,滚烫如火炭,冯佩玉把冰凉的额头抵在上面,低低的哭了起来。

  狂风暴雨之中,她被闷雷吓破了胆,凄凄惶惶,躲在一只猛兽的身下。

  这只猛兽身体坚实精壮,蓬着热气,给她取暖,替她舔毛,天塌下来都不怕。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汪子水,彻彻底底地泼在了谢诏身上。

  覆水难收,再也不回来了。

  “莫哭,莫哭,心肝。”谢诏挺直的鼻梁蹭着她的侧脸。

  “你就算做了蠢事,做了傻事,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你也是我的心肝……”

  冯佩玉伏在地上哇哇大哭,翻江倒海的,将所有的恐惧和委屈吐了出来。

  像一只打架落败的雌兽,躲在树林深处,沮丧的哀哀的叫着。

  而她身上伏着一只强壮的雄兽,给她细细舔着伤口。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回眸入抱总含情,轻把郎推,渐闻声颤,微惊红涌。

  片刻后,谢诏抬起头来,喘着粗气,碎发凌乱的搁在额前,他笑着撩起冯佩玉的罗衫裙角,擦了擦自己鼻尖和下巴,亮晶晶的水渍。

  一张英俊锋利的脸上,既残忍,又温柔。

  瞧着阿玉如此受用,他心中得意极了,这女人一快活,那必定是与自己千恩万爱。

  再也无心想外头的贱人了。

  “日后咱们好生过日子,莫要再惦记那个薛六了!”

  第89章 在宫中,生死不知

  在冯佩玉眼里, 这世上能过安生日子的夫妻,第一,要夫君好摆弄,第二, 要夫君多做事。

  譬如前几日, 谢府的管事拿着账簿请她过目, 这谢府如今多了她一个人,吃的用的,眼见着讲究起来。

  更别提诺大的庭院, 要洒扫, 种花木,仆役采买,无不要费心的。

  “啊?这是何物.....”冯佩玉只管张着嘴, 做茫然不解状。

  “我我我不识字的.......不如你去寻谢相公......”

  管家这种琐碎事,纵操上一百份心, 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况且,她是要做大事的人!

  故而,谢诏每每散了衙, 就算再晚, 也得秉烛, 看半日的账簿子,倒是把家中的杂事安排得井井有条。

  在谢诏眼里,这世上能过安生日子的夫妻, 第一,夫君要多拿银钱回家,第二, 娘子要安分,不能出去偷汉子,王八是万万做不得的。

  男子汉娶了娘子,便要让娘子吃的是珍馐,穿的是绫罗,凡首饰器物,皆拣上好的来。

  不然,那女子嫁你一场,又是为甚?

  故而,冯佩玉今日要出门,迷迷糊糊往妆台上一坐,发现又多了几根镂花珠翠金簪子,光华灿灿。

  往衣箧里一瞧,又多了几件锦绣罗绫的衣裳,销金罗缎,软若春云。

  她鼻尖凑上去嗅了嗅,连摸都舍不得多摸两下,生怕把这好衣裳给摸坏了。

  此刻,冯佩玉正踌躇满志的对镜梳妆,绾一个青螺髻,描一双柳叶眉,点一抹棉胭脂。

  今日,她有场硬仗要打呢。

  前几日,杭娘子的丧事刚办完,杭娘子的母家便设了宴,凡是在杭娘子的丧仪上,设了路祭棚的人家,都下了帖儿,以示感谢。

  自然,谢府也收到了帖儿,另外,还有一重要人物也收到了帖儿。

  “杭娘子丧仪之时,我在路边设祭棚,你猜,我瞧见了谁?”

  昨夜,谢诏一面擦着他的横刀,一面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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