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小妆娘_光自明【完结】(123)

  他再也回不去那个冬天了。

  而这只雪白的鸟,有莹润的耳垂,纤细的脖颈,然后往下…..

  那衣襟里头,是什么?他瞧不见,但是那个姓谢的却能瞧见。

  只要在汴京,她就是别人的娘子,睡在别人的床上,他只能隔着屏风看她,一本正经地与她问安……

  那姓谢的,却能直接跨过屏风,一把搂着她,二人那影子,缠绵悱恻,他难过得险些站不住。

  他知道,那是谢诏在警告自己,这女子就算在他眼前,近在咫尺,他也只能眼看着,轮不到他来碰。

  “今日我便带你走,我们离开汴京,去杭州,路引和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薛又新振了下衣袖,自顾自的说道。

  “这身粗布衣裳,去换了吧,几个月前,我便给你备了一身好衣裳,能配得上你的衣裳。”

  薛又新指了指内室,笑得眉清目和。

  “想当初见到你时,你落魄得很,穿着粗布衣裳,在地上捡东西吃。”

  “那时我心中便想,你这样的人物,就该像家中的嫂嫂姐姐们一般,穿锦绣绫罗,戴珠璎宝饰……”

  薛又新虚虚地看着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蹲在地上捡蜜饯,胡乱往嘴里塞的那个女子。

  “天可怜见,我早早与你备的绫罗衣裳,如今,终于能穿在你身上了……”

  冯佩玉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听到一声脆响,一条蛇从壳里爬了出来。

  她也想起初遇时,断案一丝不苟,为人一本正经,穿着绿官袍儿,如青松般挺拔英俊的,薛参军。

  薛参军说,凡事要按规矩办,不可乱了分寸,不可委屈一人。

  “我知晓你是有夫之妇,我罪无可恕。”

  薛参军说,天理昭昭,当克己复礼,不可因私情而乱了纲常。

  “我知晓谢诏是我异母的阿兄,但我就是个没有人伦的畜生。”

  薛参军说,我是父母官,当秉公执法,若有冤屈,定为他们昭雪。

  “我德行有亏,我做不得父母官了……”

  真真是个痴人,真真是一段孽缘。

  见他这付自暴自弃的样子,冯佩玉一颗心拧成十八道弯,又悔又恨,又怜又爱。

  二人落得如此,也不知,该恨他太过痴心,还是该怪自己,没有心肝。

  “娘子不换衣裳,便休怪我无礼了。”薛又新见她不动,冷冷的说。

  冯佩玉还没回过神来,只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掉进了衣襟里。

  那是冰鉴里的冰块。

  棱角分明的冰块,贴着她的锁骨往下滑,一路滚到胸前,她猛地打了个寒颤,闷哼了一声。

  眼见着,胸前的衣裳贴到了皮肉上,透出几分些颜色来。

  “薛某说话算话,没拜天地之前,不会动手解娘子的衣裳。”

  就这么说着,第二块也塞了进来……

  胸前让冰块连着刺激了几回,冯佩玉忍不住倒吸了几口凉气,咬着嘴唇强忍着。

  还好,没发出什么颜面尽失的声音来。

  衣裳确是湿了,薄薄的夏布贴住了皮肤,还透出些别的来,什么都遮不住了……

  眼见着薛又新的一双俊俏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从太阳穴红到了耳根。

  这薛六郎,细碎羞辱人的手段倒是不少,也不知看哪本淫词艳曲学来的。

  “贱人,往哪里看?真真是没见过世面!”

  冯佩玉低头看着自己胸前一片狼藉,一股怒火涌上来,抬起手,干脆利落地打了他一耳光。

  啪的一声,薛又新的脸偏到了一边,喉结动了动,慢慢移开了眼睛。

  他也没料到会是那般风光……

  “娘子骂得不错,我的确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日后……还请娘子多指教。”

  薛又新轻声说道。

  “请娘子去换衣裳,咱们即刻便走了。”

  冯佩玉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般样子,确实狼狈至极,她心中,忽得生出一想法来。

  说不得,可以浑水摸鱼躲过此劫。

  她索性也不捂着胸口了,大大咧咧的径直走到门前。

  “薛参军,是我对不住你在先,我满口胡言,我胡乱许诺,辜负了你,让你伤心了。”

  “日后,你若想报复,我任凭处置,若有什么能补偿你的,我也不会吝惜,但是今日…….”

  冯佩玉挑衅地挑了挑眉毛,又嘻嘻笑起来。

  “本娘子既说了,今日是来救杭娘子走的,那无论怎样,我都会带她走。”

  “你拦不住我,明白吗?”

  事到如今,还在挣扎,薛又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只见下一刻,冯佩玉深吸一口气,把衣襟扯松了些,对着门外尖叫起来。

  “救命!非礼啦!”

  第86章 围魏救赵,金蝉脱壳

  “将军!”

  谢诏面带笑意, 一手按着膝盖,一手铿得一声,把棋子敲在棋盘上,给对面安了个当头炮, 直逼敌方的主将。

  “围魏救赵?这确是手好棋啊, 谢相公不愧为常胜将军, 用兵之道甚是熟稔。”

  棋局酣战到一半,谢诏兴致正浓,听到对方的声音, 面色一沉, 哼了一声,不悦地抬了抬眼皮。

  观棋不语才是真君子,甚是聒噪。

  只见对方四十出头的年纪, 修整的须髯,端直的身形, 面容剑眉星眼, 鼻直口方,气韵不怒自威,英气未减。

  “薛相公, 您万安, 您请坐。”

  与谢诏对弈的那人, 见是枢密使薛相公,立马诚惶诚恐的站起来行礼,颇有眼色的给薛相公让了座。

  今日枢密副使的生辰, 遍邀枢密院的同僚与禁军马步军的诸将领,满厅灯烛辉煌,席面花团锦簇, 另设数张楠木几案,铺围棋,象戏枰。

  待摆上酒来,众人猜枚划拳,饮了几回,觥筹交错,笑语喧阗,歌的歌,舞的舞。

  谢诏懒得听那些人奉承劝酒,亦无兴致听曲看舞,于是自到花厅里与人下象戏。

  象戏,戏兵也,无异于疆场,一子一棋,皆如阵上兵将,进退攻守。

  谢诏惯爱摆弄这些,只觉其乐无穷也。

  只是,如今的对弈方,变成了薛相公,这棋局,立刻便刀光剑影起来。

  薛相公在谢诏对面施施然坐下,望着眼前的棋局,见谢诏正将当头炮安在敌方主将面前,逼着敌方退兵回援。

  此乃三十六计之,围魏救赵。

  谢诏挑衅地冲着他挑了挑眉,仰头饮尽了杯中酒。

  棋局到此,他已是占尽上风,这老贼还能如何行事?

  *****

  古人云,共敌不如分敌,此三十六计之,围魏救赵也。

  此时,阿宽溜着墙边,低着头,手里捧着个匣子,装作一小厮模样,快步进了二道门。

  果然,才走到半路,薛府后院便乱成了一锅粥。

  只见路上女使婆子,小厮管事都忙糟起来,有的往各房报信,有的挤在廊下嘁嘁喳喳,有的要抢去前院瞧。

  “出事了,出事了!”“什么热闹,快快与我说说。”

  “听说是六郎君屋里……”“哎吆,六郎君真是造孽啊……”

  你扯我,我撞你,一个个丢了针黹活计,跑跌了鞋袜,都要往闹处去瞧看去。

  这薛六郎,还真是个守信之人,一片糟乱中,阿宽满意的想。

  果然如之前所料,这仆役们都往他的院子里看热闹去了,杭娘子那边,看守自然便松懈一些。

  阿宽一面四处寻杭娘子的院子,一面狐疑道,冯娘子在何处?怎得还没跟上来?

  此时,听着外头吵吵闹闹,冯佩玉往地上盘腿一坐,嘴里哼着小曲,若无其事地整理起自己的头发。

  像是浑然不觉,自己惹出了多大的乱子。

  得意洋洋间,还不忘朝薛又新挑挑眉,外面如今挤满了瞧热闹的仆役,而看薛又新的神色,他也万万没想到,自己能豁出去脸面,直接将事情闹得满府皆知。

  脸面算什么?她偏偏是要将事情闹大,越大越好,大到众人皆知。

  大到薛又新再也没办法,偷偷挟持她离开汴京。

  “贱人!你个没皮没脸的娼妇!”

  只听咣当一声,门被踹开了,木屑四飞,灰尘滚滚,那是薛夫人闻讯,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赶到,破门而入。

  入眼的,便是一娇滴滴的美貌女子,裹着薛又新宽大的外袍,坐在地上,神情自得,还毫不知耻地哼着曲儿。

  而薛又新,脱得只剩一件雪白的中衣,脸色绯红。

  见二人如此衣衫不整,薛夫人眼前一黑,险些没站稳,下一刻,便双眉倒竖,指着冯佩玉便骂。

  “好啊!哪里来的小贱人!小娼妇!”

  “专会勾惹汉子,我儿这么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就被你勾引坏了!”

  “阿娘!”薛又新听着这些话都觉臊得慌,连忙去捂冯佩玉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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