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的不舍之情汹涌而来,过去十多年的记忆闪回在云临泱的脑海中。
云瑾怀抱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她的身上,那一点温暖牵绊住她抬起见暮的手。
他们站在黑暗里,身边是被血线绞住的焰雪莲。
他们目送着她走向有光的地方。
在眼角的泪滴落下来前,云临泱最后还是动手了。
见暮血光所过之处,一切都成了碎影。
昏暗中,她好像听见了焰雪莲的嘶吼声。
但没有听到父母最后再唤她的声音。
寸寸崩裂的黑暗让外界的天光得以照进,耀眼的光芒镀满她周身。
再睁开眼时,她正靠在一个温暖的胸膛上,泪水润湿了面前黑色的衣襟。
云临泱感觉自己的经脉中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力量翻涌在灵脉中的冲击感,让她不禁闷哼一声,声音惊动了抱着她的青年。
渡危低下头来,瞧见她清明的目光,一时有些恍惚。
这一对视,好像过去了许久。
久到云临泱没忍住,伸出手去掐渡危的脸。
触感不太好,皮肤被寒冷的冬天冻得有些裂痕。
但她也没能掐太久,不过一会,渡危掌心又抵上她的后脑勺,将她死死镶嵌在他怀中。
她估计渡危已经抱了她特别久,因为她现在身上都是他的气息。
“小泱,你醒了。”
她听到他颤抖的呼唤,不禁把脑袋埋在他颈窝更深处,回应道:“嗯,我醒了,师兄。”
她这话说完,觉得渡危大概会跟她说许多话。但许久过去,他却只是抱着她,一言不发。
倒是她意识不清醒的这段时间里的记忆,开始在这漫长的沉默中涌向她。
察觉到记忆中某些误会时,她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记忆飞速在她脑海中闪过,最后一幕是渡危在她手上勾画着血契。
反应过来这一动作的意义时,云临泱猛地从渡危怀抱中钻出来,灵力探向他的经脉。
他的体内有一半她的血。
血契意味着什么,她当然清楚。
云临泱蹙眉,正准备训斥他时,却又被他覆上来的唇堵住了后面的话。
他蜻蜓点水地吻过后又离开,说:“我自愿的,不关你事。”
“你……”
“你现在没资格说我做得不好。”渡危又亲了一下,“因为我不在时,你也犯了错。”
“什么错?”云临泱被亲得懵懵的,不解问道。
“你把他认成我了。”
他?
哦,乘臾啊。
她好像确实认错了,但这不能怪她。
谁叫他俩长这么像。
“我又没做什么。”她无辜眨眼道。
渡危没回她,而是冷着脸起身,下床,把被褥从她身下抽走。
像是在生气她刚说的话。
云临泱见他表情,顿时明白他在生什么闷气。
她眉眼狡黠地弯起,膝行着朝他挪去,明知故问:“他当时跟你说了什么?我那时没听清。”
这一句话瞬间又让渡危回想起乘臾指着嘴唇的那个动作,卷被褥的动作更加烦躁。
云临泱本欲想要再逗他一会,但见他好像实在是不高兴,便眨巴眨巴眼睛老实道:“他没有对我做什么。”
冷冽的目光倏地投到她身上,一瞬定格,而后很快,那点冷意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灼热粘腻的情意。
“真的。没有。”云临泱哧哧笑着,“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只会喜欢你。”
然后仰首,接住他迫不可待的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结局(上) 爱人送的武
此间境。
楚晏序一脚踩在一个无脸黑衣人的胸膛上, 在他再次复活前,用符咒将他全身钉在原地。
这么解决完数个黑衣人后,他再抬眼看向四周时, 却发现黑衣人的人数非但没有减少, 甚至还在源源不断增加。
楚晏序没忍住抽了下嘴角。
就在他走会神的功夫里,一柄剔亮的长剑忽地从他身后袭来, 刮掉他鬓间几缕发丝,险些刺中他的脖颈动脉。
“偷袭可不好啊。”楚晏序不满啧声,软剑伸长甩出与长剑相交时,见到了一双美艳的眼眸。
美得锋利,极富攻击性。
这双眼睛的主人他虽然接触得不多, 但此时还是一眼认出, 皮笑肉不笑招呼道:“何领主, 舍得回此间境了?”
持长剑的何钦玉冷哼一声, 手上剑招更加猛烈。
楚晏序盯着她极快的出招, 丝毫不敢怠慢。
两个月前, 云临泱出事的时候,若棠带走了此间境的大部分人, 使得此间境缺乏人手, 让何钦玉找到了溜出去的空子。
若棠起初还会让人留意下何钦玉有没有在哪里出现,可时间一长, 她这边又忙着皇后脸的事情, 便把何钦玉给忘了。
连带着长灵宗和南明的人也以为,何钦玉不会再掀起风浪了。
而如今何钦玉再次出现,便显得极其可疑了。
“你不可能只是想跑来打一架吧?”楚晏序问。
何钦玉:“当然不是。”
“那你是来?”
“预相目。”
楚晏序挑眉:“是要沉宗主,还是我小师妹?”
自从事发之后,若棠知道一切的真相, 便把魔息的制造者沉湘子也关押在此间境中。
何钦玉冷声:“两个都要。”
“哟,还挺贪心。”楚晏序嘲讽地笑了声,见周边的黑衣人倏地攻势又猛烈起来,连蓝祝那边都开始有些招架不住,不由得在心里叹气,朝呆在此间境中的宁千机传了讯。
收到消息的宁千机正和若棠一起站在关押着沉湘子的牢笼前。
“沉宗主,何领主来找你了。”宁千机笑吟吟道,眼中却凉薄没有一点感情。
从阮殊去逼问沉湘子的那天开始,沉湘子嘴里就从没有过一句实话。
她话语中对李惊漪预相目如何恢复的事一无所知,但表情又总是一副纠结。再结合她本就是魔息源头背后的始作俑者之一,她们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她。
若棠也是冷哼道:“好几个月才想起来你,看来并不怎么看重你。”
这句话满是攻击性,但沉湘子明白,若棠说的不假。
何钦玉现在来找她,肯定是那位仙人需要她了。而之前不需要她时,便无所谓她的死活。
她自嘲地笑了声,低头看见自己爬满皱纹的双手手背,想到自己已经为那位仙人卖命许久。
为了偿还仙人挥挥手达成的救命之恩,她已经犯了数千年的错。
借着东苍衍天宗宗主的位置,她杀了太多太多的孩子,将他们扔进尸山中,灵力用来滋养仙人的体魄,怨气则作为逼迫魔族的利器。
她这么做,有心甘情愿,也有很多迫不得已。
千年前,她的女儿在知道一切荣华富贵都是依靠杀戮换来时,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她。
而她作为永生的凡人,长久地活了下去。
她这一生对仙人可谓说得上是尽心尽力,但所有的完美下皆有裂痕,她曾经对仙人撒过一次谎。
这世上不仅仅她会拥有预相目,只要是她的后代,都有几率会拥有。
长久以来,她这一脉中都没有出过天赋异禀的修者。为了不让这种能力被有心之人滥用,他们一直选择小心翼翼、不起眼地活着。
女儿和她决裂的时候,她没有说出任何反驳的话,反而是求那位清洗掉女儿的记忆,让她余生拥有平稳的生活。
而她自己,则选择继续听话。
所以,当她知道李惊漪也拥有预相目时,第一反应是,女儿确实如她所愿,好好地活了下来。
在她的预相目开始衰竭,知道仙人和魔族开始盯上李惊漪的预相目时,心中是忐忑的。
她活了上千年,犯了许多的错。唯一的愿望,便是要她的后代好好活着,但兜兜转转,报应却还是回到她身上。
从闹灾荒的贫瘠之地被仙人解救,拥有一处容身之所,再到成为衍天宗宗主,享尽荣华富贵。
听起来似乎是老天开眼,让她的人生得到救赎。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所谓的恩情,有多难还。
她杀人的动作几乎趋于麻木,看着那些孩子在她面前哭着喊着求饶,她虽心如刀割,却也还是得收走他们的性命。
说到底,她不过一枚棋子罢了。
只不过因为她拥有不可替代的能力,才能够存活至今。
而像无咎、乘臾那样随时可被替代的人,在这千年中,已不知出现了多少人。
倘若这一次,那位仙人又再次赢过所有人,那李惊漪便会重复她的命运。
此间境外,何钦玉借着白虎吟啸声,在向境内发出威胁。
这让沉湘子又想起来过去很多次,她身不由己的瞬间。
时隔这么久才想起她,只不过是因为又再次需要她这双眼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