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湘子苍老的眼睛微眯着,最终长叹一声,对牢笼外的人道:“把我的预相目给李惊漪。”
外面的若棠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什么?”
沉湘子不愿再说一次,而是补充道:“能够弥补她精神力的不足。”
正是因为李惊漪的神经长久被困于仙族阵法中,才难以醒来。
而她活了数千年,经历的一切都让她的预相目得到沉淀,是李惊漪新生的预相目无法比拟的。
宁千机有些意外:“没有这双预相目傍身,您可就活不了了。”
沉湘子只是不会生老病死,并非不会受到伤害。
闻言,沉湘子闭上了眼,似乎已经释然:
“就当我在赎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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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境外的人此刻还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依旧刀光剑影飞舞着,酣战成一团。
为了逼迫方赴浩适应自己的灵脉,楚晏序和蓝祝决定不需要此间境中的十二魔插手,也不需要南明和长灵宗的人来帮忙,就让他好好地被锻炼锻炼。
但在过去一天一夜后,楚晏序已经感到了疲软。
特别是现在还在和何钦玉打。
“你这西元领主,也是因为仙族才当上的?”事已至此,楚晏序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尝试着撬点何钦玉的口风,想找到她的弱点。
可何钦玉却根本不回他,只是一味地进攻。
她此时用的并不是原来的胧骨伞,而是一把不知道哪来的长剑,似乎用得不太顺手,好几次都被楚晏序抓住了把柄。
楚晏序盯着那把剑,眯了眯眼,说:“你丈夫曾经送你的灵伞,应该比这把剑好用得多吧,怎么就和他反目成仇了?”
世人皆知,何钦玉在一夜之间血洗了前任领主全家,手段之狠辣,令不少人唏嘘不已。
“我不想要的好,那于我而言,就是枷锁。”
何钦玉难得开口,说出口的话却令楚晏序一头雾水。
他思索了会,轻挑眉道:“是吗?那你来这里,是单纯地因为预相目,还是也有想要拿回胧骨伞的心思?”
手腕一翻,他口中的胧骨伞即刻出现在他的手上。
他没玩过灵伞这种东西,转伞柄转得有些不顺利,却还是成功地激起了何钦玉的怒意。
何钦玉眉间蕴着不悦,长剑侧挑,欲要从他手中夺伞。
楚晏序见她攻来,后退两步拔腿就跑,同时将胧骨伞扔给在旁一直浑水摸鱼的方赴浩。
“哎哎哎!师兄你干嘛!?”这一扔伞弄得方赴浩手足无措,还没等他想清楚这伞怎么从若棠那转到自己二师兄身上时,何钦玉已经带着长剑杀了过来。
方赴浩就地打了个滚,抱着伞不要命地朝一处人群疏散的地方狂奔,在靴尖终于踏上一处土堆时,回头大喊道:“师姐!”
这一声喊得干脆利落,等何钦玉反应过来不对时,蓝祝的阵线已经在她脚下收拢。
白色的灵线绷紧在她的腰间,四肢也依次被线缠绕,不得动弹。
蓝祝慢悠悠地踱步而来,一边收阵,一边问随后赶来的楚晏序:“杀么?”
“等会儿,我有点想八卦。”楚晏序说,又把话头对向何钦玉,“让我猜猜,上任领主对你太过于好了,好到你觉得实在没有自由,所以挣扎之下,你跟仙人做了交易?”
蓝祝在一旁幽幽评价道:“三流话本。”
楚晏序啧声:“你这么说,师兄我很伤心诶。”
何钦玉见他俩在自己面前评头论足,冷声否认道:“和这无关。”
“只不过是因为我想放妖族入境,而越绍不愿,他觉得一旦妖族进入西元,必定会影响到他的地位。”
蓝祝点头,朝自己师兄道:“看吧,全错。”
楚晏序:“……”
方赴浩挠挠头,问她:“为什么你会想要妖族入西元?”
何钦玉冷淡的眼神瞥他一眼,似乎是觉得都到这地步,没有什么必要瞒的,“月缘曾经在西境战事中救过我父亲一命,因为她这一举动,何家才得以躲过被人吞并的命运。而她作为十二魔中唯一的魔妖,所求只是妖族能够在五方领地中有一隅之地生活。”
她说着说着又笑了:“她从我很小的时候便陪伴着我,这一点要求,我没有理由不答应。”
“嚯,你对妖族倒是信任。”楚晏序感慨。
“当然,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会帮我解决掉所有障碍,譬如现在。”
她话音落,楚晏序忽地听到背后传来巨大羽翼振动的声音,当他回头时,何钦玉起身从方赴浩手里夺走了胧骨伞,伞尖点地之时,澎湃灵力魔息朝着长灵宗三人呼啸而去。
局势瞬间逆转。
月缘丰满的羽翼卷走了楚晏序和蓝祝,柔软灰白羽毛裹挟之下,他们的一呼一吸都变得艰难。
至于方赴浩,何钦玉只需分出一小片伞面去拦,他便被困于其中无法解脱。
何钦玉盯着两个长灵宗弟子错愕的表情看了会,又低头去看自己的手里的伞。
其实楚晏序有一点说得对。
越绍确实对她太过好,觉得她修为低,需要时时刻刻的保护。也因此,她的任何意见都无足轻重。
青梅竹马的感情最开始出现裂痕,便是因为他过分的保护欲。
当年杀他时,她有过那么一点犹豫。
成为西元领主后的这几年,她用了很多别的灵器,但用来用去,最喜欢的还是这把胧骨伞。
爱人送的武器,总是比旁的要趁手。
“月缘,动手。”何钦玉收回目光,对月缘下令道。可还没等月缘行动,天边忽地划过一片比月缘本体鸢鸟更为宽阔的羽翼,遮天蔽日,落下数团灼热的火焰。
火焰点着月缘的鸢羽时,赤红飞鸟的主人从艳丽羽背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眼何钦玉:“何领主,好久不见。”
少女说话时,狡黠的杏眼里含满笑意,似乎是跟故人打招呼,但周身的气质却凛冽尖锐。
何钦玉和她视线相接的时候,觉得她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
云临泱见她不说话,又懒散靠着朱雀的长脖子道:“本来是想直接去会会我那位先祖的,但不巧,看见了你在对我师兄师姐不利。”
她说完,宽袖抬起,一阵飓风便朝着何钦玉而去。
何钦玉反应迅速,即刻展伞抵挡,五脏六腑却依旧受到冲击,嘴角溢出鲜血。
只是挥挥袖子,就能对她造成这样的伤害。
焰雪莲怕是已经被吸收了。她想。
“小师姐!”得救的方赴浩朝朱雀背上的云临泱惊讶喊道。
楚晏序和蓝祝的眼中也满是诧异,距离渡危回去的时间不过过去一天,云临泱居然已经醒了过来。
而且看起来,比之前更厉害了。
在他们怔住的时候,渡危从朱雀背上跳下来,提剑斩掉他们身上的束缚,挨个用剑柄拍了一下背:“怎么都退步了?”
三个人都没吭声,只是一味地站好。
何钦玉看着他们忽略自己的样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打了个响指,更多的黑衣人瞬间出现,围满了此间境的山门。
趁黑衣人朝着长灵宗几人一拥而上的时候,她径直转头,破开此间境的大门,但还没进入到此间境内,便被横刺出来的花藤打了回去。
“你……”何钦玉盯着从山门内走出来的若棠,表情有些狰狞。
“你什么你?”若棠嗤笑,身后站满了剩下的十二魔,“你是卯时魔,打不过我不是很正常?”
何钦玉闻言眸光一冷,手中胧骨伞伞面顿时绽开流光,那些耀眼白光带着穿透骨头的力量,毫不留情朝若棠杀去。
若棠躲闪不及时,右脸忽地多了道伤疤,深可见骨。
“喂!”她正旋身想要回击,却有一道蓝色身影比她要更快,没有丝毫犹豫的给了何钦玉一剑。
重剑和伞柄相接之时,何钦玉狭长眼眸微眯,在被见暮逼得步步后退之际,毅然决然选择牺牲自己的一只手臂,侧身闪躲,将伞柄插入地面。
霎时,此间境山门处一阵地动山摇,所有人都不同程度地被突如其来的磅礴灵力击退好几步。
云临泱望向力量来源处的皇宫方向,那里云层翻涌,闷雷声阵阵,似乎有什么惊骇的力量将要降落。
因为这股力量,刹万海附近的结界也被破开,浓郁的魔息在皇宫上方环绕。
“你师尊,终究还是输了。”何钦玉捂住自己出血的手臂,笑着对云临泱说,“你现在赶去,或许还能来得及和你师尊死在一起。”
她这话是真是假尚未可知,但确实对云临泱起到了激将法的作用,她即刻就想踏上朱雀的背,前往刹万海。
那滚滚的天雷似乎快要结束了。
“天允甘霖。”
淅淅沥沥的雨水突然从天而降,凡是被其沾染过的地方,皆化为一堆石头。
这是何钦玉独一无二的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