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黎承轩外,在场人都是第一次听见云家的诅咒,皆对此感到震惊。而云临泱的态度却显得无所谓,仿佛这不是什么大秘密,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见黎承轩不答,她继续道:“就算他知道什么能让我们一族覆灭的秘密,但云家目前只剩我一人,难道比起他死,他活着更能让我安心吗?”
黎承轩抿唇:“就算只剩你一个人,你母亲也不会让你去涉险。”
“涉什么险?是他知道我有一个魔族父亲,所有人会把我当成魔族处死吗?”云临泱眯起眼睛,昂着头掩盖发涩的眼眶,“但我爹都不在了,死无对证。”
又是一个惊雷般的消息,所有人的脸上皆显错愕,饭桌上又陷入沉默时,简朔之语无伦次道:“小泱你在说什么?你父亲怎么会是……”
“羡云是魔,还是与人最无异的子时魔。”黎承轩知道已经瞒不住,叹声,“我知道你不会对他有意见,但我还是要说,他没有做任何一件对不起人族的事。他抛却名字和所有过往的身份,选择到你母亲身边就是最好的证明,他……”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不介意他是魔还是妖,我娘选择他当然有我娘的道理,她们又没对不起我。我现在在意的,是你到底是不是在忌惮这件事。”云临泱垂下头,飞快地擦了一瞬眼尾,但嗓音仍然中气十足。
“不是这个原因。”黎承轩欲言又止,神情凝重地看了眼她的表情,踌躇道,“但左昊确实暂时不能杀,否则……”
“黎承轩!”黎念霍然拍桌而起,怒声道,“她敬重你是长辈,不好意思说,那就我来说!”
“你就是优柔寡断!瞻前顾后!才会酿成今天这般不伦不类的境况!你一个宗主的权力不如一个长老,在南明的话语权几乎等于没有!你如今拥有的一切,基本都是因为云家的帮衬!”
“但你总有这样或那样的借口,在要做决断的时候畏首畏尾!”
“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这样柔懦寡断的态度,我娘才会跟你和离!才会那么多年都不回来见我一面!”
黎念骂着骂着,眼泪淌满整张脸,被泪光朦胧的眼睛蕴着怒意,盯着自己的的父亲,最后很轻地说了一声:
“都是因为你。”
说完这句,她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在她身影消失在门外的下一瞬,云临泱也霍然起身,由于动作过快,衣裙碰倒桌上汤汁饭菜,洒了满身,但她没有半点去管的心思,只是快步离开了屋内。
“师尊。”简朔之张了张嘴,“阿念她……”
“你去看看吧。”黎承轩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简朔之自知无法同时抓住两个人,于是他的视线投向渡危的位置——发现他早就先一步跟着云临泱出去了。
他走后,黎承轩觑了眼全程装哑巴的叶崎,嘱咐道:“今天这里的事,一句都不能说出去。”
“我知道了,师尊。”叶崎看着这一桌狼藉,觉得他师尊有些落寞,便安慰道,“我师姐她们只是气头上,师尊你别往心里去。”
黎承轩望着门框,不知道第几次叹气道:
“她们说得对,我有错,有很多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欺骗 “你的意思
云临泱迈出门槛后越走越快, 脚步不停,也没有既定目的,就是胡乱地往前走。
渡危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手上的净咒符一直贴不到她身上。
“云临泱, 你停一下,不然净咒符没有效果。”好不容易贴上, 他出声唤道。
云临泱仍持续往前走,扬声道:“你不要跟着我,我不回去!”
渡危无奈:“我有让你回去吗?”他默念一个定身咒,将一直往前莽的她定在原地。
净咒符终于得以起效果,她衣摆处的汤汁被简单清理后, 渡危又蹲下来把上面残留的痕迹用灵力细细擦除。
“那你跟着我干嘛?”云临泱被迫伫立原地, 不满嘟囔道。
她眼尾还残留着浅淡的红, 轻声喃喃时, 浓重的鼻音盖过原本的声音。
但渡危听见了, 他半蹲着抬头说:“给你擦衣服。”
裙子上的痕迹已经消失, 渡危便站起来,云临泱的视线也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向上抬。
渡危再去看她的眼睛时, 她脸上已满是错愣的神色。
他意识到什么, 心里咯噔一声。
果不其然,下一瞬她便说:“你听得到了?”
云临泱万分确定, 她刚才的声音特别的小, 有耳疾的渡危就算和他挨着脑袋,也肯定是听不到的。
渡危垂在身侧的手僵住,吞吐道:“对,我耳朵好了。”
云临泱:“我不是说你好的话得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渡危心虚回她:“我现在说了啊。”
眼见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差起来,渡危知道自己的回答过分敷衍, 便继续说:“你这两天的心情都不是很好,所以我不想你分心。”
他这话更加没有逻辑,完全就是在胡言乱语,让他一下没敢去看她的眼睛。
但他只要微微垂眸,就能和云临泱的视线相接。
她盯视着他,问:“你的耳朵早就好了?是不是?”
渡危的头垂下来,眼中折射的一点日光衬得他的眸色更暗,俨然是做错事的模样。
此刻的云临泱,最忌讳别人瞒她骗她。
云临泱见他没有反驳,继续说:“别人的失聪早就被治愈好了,只有你的,一直都查不出原因。”
渡危张了张嘴:“也就是这两天才好的,事情太多,没有来得及……”
“你骗我。”云临泱笃定道,“你知道听不见意味着什么吗?从小到大黎……我们为了简师兄先天的耳疾求了不知道多少医,但就是一直治不好。因为这个疾病,他学很多东西都比别人困难……”
“你不要提他。”
渡危一听到她提简朔之的耳疾,那种消失了几天的暗自较量的感觉又涌上来,让他没忍住嘴比脑子快地说出了这句话。
心里那种不适感一晃而过,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和云临泱做解释,便又亡羊补牢地说:“我的意思是,我的情况和他的不一样。”
他话一说完,心中被按下去的妒意又攀了上来。他和简朔之确实不一样,简朔之认识她要特别特别地早,从她出生起便认识她,而且他的耳疾是天生的,能够理所应当接受她的温声软语。但他不是,他就是装的,他知道云临泱在意他身上的伤,因为贪心那一点特别,他就想再多装点时间。
他就是有意骗她的,因为觉得那点关心弥足珍贵。
只是偏偏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间点。
渡危看见她蹙起来的眉毛,心下怔忡,“抱歉,我不知道这样会让你生气,我……”
“你当然不知道,你什么都不记得。看别人担心你,你觉得很有趣是吗?”云临泱退后一步,偏过脸去,“也罢,你和从前不一样,你现在只记得你自己。”
“那我来南明是为了什么——”
“为了你的识庭脉。”云临泱觉得今天的情绪已经被堆到了顶点,她深呼吸一口气,说,“我现在没有时间帮你找识庭脉了。南明的事情和你无关,为了你自己,你就不要再管了。”
恍若一声惊雷在渡危的心里炸开,他的心被这阵雷声震得有些闷,看向她的眼神不自觉带了点凶:“有没有记忆,在你心里差别很大吗?”
记忆、记忆……记忆就那么不可替代吗?让她能说出他和从前不一样这种话。
云临泱仍旧偏着头,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现如今也是一团浆糊,在多种事情冲击下,她的思绪也理不明白。
渡危见她不答,自嘲地嗤笑一声:“说到底,那个有记忆的渡危才是你印象里的好师兄。”
“是,他的修为肯定比现在的我要高,他对你的喜好也记得更加清楚,他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要比和我的长很多,他把自己的灵脉送给你,还把你的疼痛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我就没有任何一点,比他好的地方。”
云临泱的脑袋骤然被他这通话砸晕,眉头皱得更深,不明白面前人为什么要用“他”,他口中的他和自己,分明是同一个人。
气氛压抑,她的思绪开始抽丝剥茧,激动争吵带来的怒气开始下压,她有些想问明白他的话,但转瞬又觉得他道歉的态度明显不真诚,便继续嘴硬道:“有记忆和没记忆当然会有差别……”
“差别大到你总拿他跟我比较。”
“你总说以前的事,但我一句都听不明白,没有一件事是我经历过的。”
“如果不是我的脸和名字没有变化,你应该连看我一眼都懒得吧。”
渡危说的话越来越奇怪,情绪越来越激动,态度更加地咄咄逼人。
云临泱哽咽了一会,装作无所谓道:“那不挺好,那样你一开始就有新的生活,根本不用来蹚南明这趟浑水,从头到尾尽职尽责当陈决的徒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