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临泱盯着渡危在领主府中瞬影的轨迹——他正在揣摩她箭矢离弓的弧度。
她略微转动了下脑袋,扬起唇角,手中弓弦骤然绷紧:“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太阳照射的角度刹那偏斜,她镀着金光的脸庞在左昊面前明晰起来,那双烙印着朱雀契约的眼睛无情地瞥过他一眼,态度轻蔑,下一瞬,她猛然松手——
滚圆如烈日的黄金弓收缩身形,带着火光和血气的箭矢飞驰落下。
咻——
箭矢朝着议事大殿的方向,精准无误地找到慌乱逃窜的翼宿院长。在擦过他脖颈的上一瞬,箭矢变化为原本的血剑,干脆利落地斩下他的头颅。
头颅和脖子的连接处在不停往外汩汩喷血,翼宿院长眼也不眨,就这么看着自己流血的身体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眼前最后变成一片漆黑。
渡危松开好心为他阖上眼睛的手,抱着他横切面平整的头颅,捡起地上的见暮剑,在一片惊愕声中信步往回。
有两位院长带着侍卫拦下了他。
他轻佻笑笑,用自己那把生锈黑剑挑着头颅,走出檐廊向上空的云临泱展示。
而后他和两位院长动起手来,头颅滚落一旁,和剑光刀影一齐湮没在血色火光中。
“呀,失手失手,怎么就这么死了?”云临泱足尖点在残缺的结界之上,和错愕的左昊对视道,“除了秘宝轩,你们手里还有什么?一并说来吧,否则……”
“否则就把命都交代在这里吧。”黎念挟持着柳宿从滔天大火中步出,补充道。
她身后无数人亦步亦趋地跟着,但碍于她拿捏着柳宿的命,皆是不敢轻举妄动。
黎念脸上笑靥如花,借着朱雀造成的大火,她今天可是把恶气都出爽了,恍惚好多年都没有这么畅快过。
左昊看着被大火烧了大半的领主府和死去的翼宿,咬牙切齿道:“你要知道,云瑾都不敢这么威胁我。”
“我可管不了从前我母亲在顾忌什么,反正我现在——”云临泱手中弓变换成黄金剑,“就想要你死。”
“你一旦杀了我,云瑾藏了那么多年的秘密就将公之于众!难道你就那么无所谓吗?!”
“我就是无所谓——”她话音未落,手中剑起。
哐当。
气流裹挟而来的灵技猝不及防地将她手里的遇朝打落,云临泱蹙眉朝灵力震荡的方向看去时,出手人正阔步向她们走来。
“胡闹!”
那张昔日温和的脸冷峻着,俨然是生气的模样。
那是黎念的父亲,亦是她母亲的师兄,黎承轩。
作者有话说:
俺妈是领主,俺爹是十二魔之一,俺师尊是天下第一剑,俺伯伯是宗主,俺诡秘是少宗主,俺二师兄是天下第一富少,俺师姐有自己的一块封地,俺小师妹能预知未来,俺大师兄很会做手工,好了你问俺的原生家庭成长轨迹有啥烦恼——不知道,因为俺也是超级无敌大天才
第97章 掀桌 因为你!都
“回去第一天, 就把领主府烧了?”将熹坐在棋盘前,手握白子,有些惊讶道。
“嗯, 除了几间比较偏的院落, 基本都烧毁了。”宋满回道,顺便晃了晃手中的信件, “左昊来信说,云临泱擅自使用朱雀火,按照契约规定,殿下理应罚她。”
将熹思忖片刻,边落子边道:“临泱是南明少主, 左昊现在还是南明领主, 少主应该被领主管。她滥用朱雀火, 失职的应该是左昊, 就罚他去赔偿紫极宗的修缮费吧。”
和她对弈的江亦闻言, 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停下,只在喉间滚出几不可查的颤音。将熹发觉他的异常, 失去视觉的深灰眼睛抬起, 说:“有问题便问。”
江亦:“为什么云临泱非回南明不可?其实本来可以直接让她到帝京来。”
“因为我好奇一件事。”将熹回,“姨母迟迟不杀左昊, 必然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而这个原因, 她一直瞒着我和临泱。”
因此她笃定,需得将左昊逼到绝境之上,他才肯坦露。
宋满倒是没什么问题,只道:“那要我跑一趟南明吗?烧了领主府毕竟不是小事。”
“不用,她又不是小孩。这种事她还是能应对的。”将熹说, “你练好你的兵,争取把他们都练到命仙?”
她说完,短暂失明的双眼无神地盯着下方的演武场,兵刃相接声此起彼伏,正是皇家禁军在演练。
宋满瞥了眼下面乌泱泱的禁军,无奈道:“殿下,命仙不是地里的大白菜。”
“哦。”将熹似感无趣,挥了挥手,“那尽量去练吧。”
宋满一边摇头一边继续带兵,似乎是真的在烦恼把禁军都带到命仙修为的事情。
“命仙真的很难吗?”将熹问棋盘对面的人。
江亦:“对我们来说不难,对殿下接触的大部分人来说也不难,毕竟殿下接触的人都是人中龙凤。”
“还顺便把自己给夸了?”将熹摸索着又去摸白子,这盲棋她已经下得差不多习惯了,“但那些东西,动不动就是命仙以上,好像挥挥手就能办成。”
江亦知道她是在指那些无头的修者,说:“殿下不能用人族的眼光来看待他们,不然他们也不会存在这么久。”
“也是,不过我也没想和这些东西硬碰硬。”将熹落子前突然顿住,询问正事道,“你的秘境追踪到乘臾了吗?”
那些东西离开后,乘臾便擅自逃离皇宫,至今不知去向。
她那时忙得很,分不出精力去追寻他。
江亦摇头,“我和所有的秘境虽然互相联结着,但并不是世上每个角落都有秘境,我只能多多留意。”
将熹闻言,秀眉蹙起。
江亦又道:“不过他是带着阮宗主那个徒儿走的。那样浓重的血腥气,无论到哪里都会留下痕迹。”
“那你便换个追踪法子。”将熹霍然有了眉目,吩咐道,“去跟着最近长灵宗出任务的弟子,她们肯定会去寻他。”
“殿下的意思,是要放弃那个弟子,将他还给长灵宗?”
将熹颔首:“是。你将乘臾带回即可。”
江亦了然,知道舍小取大的道理:长灵宗的弟子并没有特别重要。而将熹久久不杀乘臾,绝不只是因为没把他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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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宿院的中央小院里,黎承轩估摸着黎念和云临泱的气性已消,便张罗着做了一桌菜,让简朔之去把她俩叫来。
那天,他当着许多人的面,将她们两人批了一顿,也没做解释就背手离去。而现在,距离领主府被烧毁已经过了好几天,这期间两人都没有来找他,想来是在消化这件事、整理自己的心情。
黎承轩左等右等等不到人,便瞥了眼在摆碗筷的叶崎——他这个徒弟撑起一个勉强的笑看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摆。
简朔之终于还是把两个师妹拉过来了,不过因为他半拖半拽一个黎念都够呛,另一个云临泱是被她自己的亲师兄拽来的。
他记得朔之说,这人叫渡危来着。
黎念今天并没有扎辫子,但衣服上仍挂着铃铛,由于被简朔之拉着三步往前两步往后的,腰间铃铛晃得丁零当啷响。
云临泱看起来是刚醒的样子,外袍内衫各穿各的颜色不协调,头发都是边走边被渡危梳好的,等坐下时,为了方便她吃饭,渡危已经给她扎好简单样式的辫子,顺便用琉璃簪固定。
黎承轩狐疑看他一眼,他便收回手摸摸鼻子端正坐好。
两个人一坐下,就捡起筷子低头扒饭,明显是不想理黎承轩的样子。
黎承轩只好讪讪地给两人夹菜,云临泱没有抗拒,只是愣愣盯着他送去的肉,而黎念则把碗拿开,夹的每样菜都落在桌面上。
“阿念——”简朔之皱眉。
“没事。”黎承轩打断他,指尖摩挲着木质筷子。
领主府大火之后,他只是将秘宝轩丢失的东西收回,没有要求其它的东西。非但如此,他还用求和的姿态,和左昊各退一步。
她们会对此感到不满,是应该的。
饭桌上的氛围无比沉默,云临泱在黎承轩又伸一筷子肉过来时,终于打破寂静问道:“为什么不让我杀左昊?”
“时候未到,需要从长计议。”黎承轩说。
“您计划了这么多年,还没计划好吗?被他架空一切的感觉很好受吗?”云临泱话里夹枪带棒的。
黎承轩察觉到这点,却没有指责她,而是温声道:“小泱,很多事情不是你当下想做就可以去做的。他算是临危受命,你要接任领主必须得从他手中接手很多事务,这些事不是你杀了他就能马上解决的……”
“他到底知道什么?”云临泱搁下筷子,“我们家族有失控的诅咒,但云家只剩我和将熹。将熹弃姓,而我的身体被你们更换——我们两个早就脱离了诅咒。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是不能对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