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危:“我不想当陈决的徒弟!”
他的声量骤然拔高,云临泱错愣的表情凝滞一瞬,但下一秒她便冷静下来,语气生硬地说:“也对,我师尊更加厉害,你肯定更想当我师尊的徒弟。”
“你去帝京吧,南明这边是我的事,我需要一些时间去解决,我后面会再想办法把识庭脉还给你。”
她的话犹如沉潭之石,在彻底被水没过后失去了所有回应。
云临泱没有得到回答,便选择和他对视,在灼灼目光接触到他颤抖的点漆瞳孔时,她心中不由得怔忡一瞬。
渡危难以置信地盯着她,良久,他才艰难地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要赶我走?”
“你要这么认为的话。”
云临泱差点被他的目光打败,在将要偏过脸去时生生忍住了。
渡危冷笑:“你就这么不想跟失忆的师兄待在一起?”
云临泱直视着他含着怒意的眼睛,想说不是,但她感觉自己全身力气都被抽干,也不想在他面前低头,于是话滚了一遍到嘴边又变成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她迎着他黯淡下来的目光,将头上的玄流冰晶取下。
他扎的辫子因为失去簪子的固定,瞬间散开,如瀑墨发披在她的肩头,鬓边略长的发丝遮去她眼中情绪。
云临泱将琉璃簪强行塞到他怀中,轻声道:“我有见暮和遇朝,不需要这个了。”
“你拿走吧。”
她话音落,被她强行送过去的玄流冰晶也同时掉落在地,砸到石头发出清脆声响。
云临泱没有看他,也没有去看掉落的簪子,说完后便果断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此处。
-
无所事事的白日和夜晚都过得很快,由于黎承轩不允许云临泱和黎念离开井宿院,她们俩只好在院里捉鱼养花养蚂蚱,试图消磨时光,遗忘掉那些争吵带来的不快。
黎承轩不知道这半月来都在忙什么,没有出现在她们俩面前,她们俩也并没有要去找他求和的意思。
而渡危——自那天后,云临泱曾路过他的院子,发觉院门紧闭,没有人的生活痕迹,便知道他确实听了她的话,下山走了。
她现在每天就是睡到日上三竿,然后和黎念像小时候一样到处玩,什么事都不想管。
既然黎承轩不愿她们干涉,那就这样吧,天天游手好闲,她们还乐得自在。
“哟,这么大鱼呢?”阮殊在灵讯玉那里接收到云临泱传过去的传画,啧啧感慨道。
云临泱趴在床上,腮边肉在枕头上堆成一叠,哼哼两声道:“是我抓的。”
除了跟黎念玩,她每天还和长灵宗的人通讯,只是半点没提和黎承轩吵架的事。
阮殊也不是没感觉出来她情绪的不对,但见她有意避开,就只是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那些沉重的话题,云临泱没有问,她也不主动说,就当那些事都离她很遥远。
“你的花开得不错,看看,现在喜欢哪些?”阮殊把她小屋前开得正盛的花传给她看。
云临泱趴得好好的,一见灵讯玉上出现这些花,脸色唰地一下难看起来,胳膊撑起来捧着灵讯玉,闷闷不乐道:“都不喜欢。”
“不喜欢了?这些花又反季节,又形态各异的,百年才长一朵的比比皆是。全是你师兄给你移植回来的,怎么现在不喜欢了?”
“就是不喜欢。”
云临泱把枕头折叠着盖住自己脑袋,阮殊的声音在她耳边模糊起来。
“你跟小危吵架了?”她试探着问。
“没有。”
那就是有。
“你把他叫过来,我骂他。”
“……”
“怎么不说话?他去哪了?”
“……”
知道自己师尊已经知晓,云临泱嘟囔着回她:“没去哪,我懒得起来叫他而已。”
远在长灵宗的阮殊几不可查地叹了一声气。
“师尊,你忙去吧,我要睡觉了。”
云临泱说完,掐断灵讯玉的联系,整个人蒙在被子里,开始压制那股烦躁的心情,逼迫自己没觉硬睡。
作者有话说:
实际上跑到山下不过三秒就哭着滚回来了。
第99章 桂花酿 顾不得是人
云临泱再睁眼时, 眼前一片空白,天地所有皆归为白茫茫一片,唯一的异物, 只有离她不远不近的一点光亮。
这里是哪?
她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直起身来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那抹光亮像是获得了感应,疾速地飞奔到她面前, 带起一阵罡风。
发光体瞬移到她面前时,她终于看清了它的本体:玄黑剑刃,黑金龙纹剑柄,是一把上乘的好剑。
“鸷霄?”云临泱绕着它转了好几圈,无比确定这就是鸷霄的剑形态。
鸷霄没有任何回应, 云临泱便又不死心再叫一次。
仍旧像死了一样的安静。
云临泱蹙眉, 伸手抚上它的剑身, 冰凉锋利, 比她之前见到的残缺模样要好得多。
对了……她上次跟鸷霄对话, 是因为神识进入了渡危的脑内。但现在, 渡危并不在她身边,鸷霄当然也不会在。
而且, 她好像是睡着了。
所以, 她应该是在梦中。
云临泱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脸,没有什么感觉。转念一想, 又想起自己现在本来就没有痛感, 怎么掐都是没有用的。
鸷霄依然悬在她面前,一言不发。
“鸷霄鸷霄,你说话——”云临泱拖长尾音,觉得这个梦有些过于无聊。
空荡荡的一片,不会说话的器灵, 让她不知道要做什么好。
她无奈地转了两圈后原地坐下,百无聊赖地问鸷霄:“你主人到长灵宗了吗?”
知道肯定没有回答,她便自问自答道:“肯定没有,师尊还让我叫他去挨骂。”
“你俩是不是迷路了啊——肯定没有用灵讯玉联系长灵宗,当然不知道要怎么走。”
“都把灵讯玉给他了,为什么不好意思用呢?”
“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吗?好吧,也可能是,因为师尊跟我说她只是比较厉害,所以什么都不会干扰她的记忆。”
“但你主人不是。你主人到现在为止,也没认识到几个人。”
“关系最好的,嗯……好像只有我了。”
“但是,他都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而且还骗我——所以我师尊就应该骂他。你要记得提醒你主人,回长灵宗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领骂,知道吗?”
云临泱眼睫颤了颤,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鸷霄的剑身好像轻微地抖了下。
这个梦仍然未结束,她瘪瘪嘴继续说:“如果你们没回长灵宗,那你们这十几天去哪了?乘臾还会继续抓他吗——哦对了我忘记处理这件事了,我得找个机会问问我表姐。”
“不过,你主人都双脉盈满了,应该能打得过大部分人。”
云临泱躺倒在地,盯着鸷霄那一圈金色的光晕,柔光逸散的四周纯白一片,只有一角好像是造梦主刻意为之,留了一块剪影似的阴影。她盯着阴影,眨了眨眼,“南明现在太混乱了,因为我没有一口气解决掉所有人,所以产生了无穷无尽的问题要去解决——但我怕我解决不好。”
“我如果搞砸了,识庭脉就没法还给你主人了。到时候,他如果还想要自己的记忆,那就让师尊给他口述,长灵宗也能给他庇护。”
“我是想让你主人走,但我不是想赶他走。但是一和他吵架,我就不想输给他。”
“南明世家的争斗好复杂,但这些和他都没有关系。”
“我娘因为焰雪莲的诅咒而失控,我爹为了阻止她杀我,选择和她同归于尽。然后我为了让焰雪莲彻底消失,杀了狮王,夺走妖王骨,让蓝家迫不得已替云家出征,于是蓝姨死了,蓝祝的灵脉被换。长灵宗大阵爆发时,因为我不在,才会让惊漪祭阵、赴浩失踪,宗内死伤无处。如果我在,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还有将熹,表姨临死前让我保护好她。我现在还没有见到她,不知道她到底过得好不好。”
“因为我决意死去,南明才会沦落到左昊的手里,所以黎家过得也不好。”
“还有你的主人——我师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绝不该把识庭脉给我的,也不该涉险来月眠峰,明明就是有来无回,他怎么蠢成这样。”
“黎念说都是因为黎伯伯,其实不对,很多问题其实都是因为我,如果我没有硬要毁掉焰雪莲,后面这些问题都不会产生了。”
云临泱说着说着,眼前的光晕涣散起来,有晶莹的水渍漫过她的眼眶。她干脆地闭上眼睛侧躺在地,喃喃道:“所以不要回来了,和你都没关系……”
“这什么破梦,怎么像躺在剑上一样冷……”
她低声抱怨着,被冷意席卷得意识开始模糊,即将要沉入新一轮的梦乡。
意识朦胧之时,梦境好像听懂了她的要求。她感受到有一双手环过她的腰际,与此同时,后背也靠上温热的胸膛,粗重滚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