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江与微好整以暇地坐着,清亮的眼睛甚至都没有看她。
“……”
陈梨感觉自己像被下了傀儡术似的,一步步挪了过去,低头站在江与微桌前,像在教导处领罚的小学生。
“说吧。”
“对不起……”陈梨一开口就红了眼睛。
“对不起什么?”
“他们给了我留用的offer,我接了……”陈梨声音越来越小,低着头不敢看她。
“就这个?”江与微声音很冷。
“还有,还有那天我其实就在门外,但我没敢进会议室……”
江与微听完沉默了。陈梨惶恐不安地抬头偷瞄她,被她用指关节狠狠敲了一下额头。
陈梨痛得都没顾上躲,直接愣住了。
“为这点破事,你就不来上课,也不回我消息?”江与微继续戳了戳她的额头。
“……我我我是胆小鬼,我辜负你,背叛你……”陈梨眼圈更红了。
“我离职是因为我自己不想干了,跟你辜不辜负我没关系。”搞清了原委,江与微也松了口气,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包里,“天枢的offer很宝贵,换了我是你,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陈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拿手去擦,忘了手上还沾了打印的油墨,一下就把脸擦得黑乎乎的。
江与微从包里抽了张湿纸巾给她:“擦擦。”
“呜呜……是我太没用了,才会接这个offer。”
陈梨接住湿纸巾用力按在了眼睛上,挡住脸以后,连日的自责,焦虑,内疚,都一起爆发了出来:
“技术强的,都离职了……但我不敢不接……不接的话,万一得罪了天枢,以后哪里都不会要我……”
“怎么就至于这样了……”
江与微无奈地又抽了两张纸递给她,却听到还没走的同学窸窸窣窣议论了起来。
“门口有个光头帅哥诶。”
“好像是经济系的蓝什么?打球的那个。”
“哟,那他换发型了。”
“是不是来找微神的?”
越过陈梨的肩膀,可以看到有个人站在门边,栗色的头发被剃得极短,头皮在阳光下泛着可怜又可爱的光。他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映着教室里的日光灯,神色并不欢快。
他瘦了太多,先线条分明的肌肉群小了一圈,好在天生肩宽傲人,撑着身上洗旧的T恤,并不显得萎顿。
他乖巧地站在那里,像一只走丢的大狗终于找到了主人,乖乖蹲在门口等主人下课。
江与微拎着包朝他走过去,一开始脚步还不快,越走越快。
蓝烈看到她走过来,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低下了头。
“欢迎回来。”她站定,张开双臂。
蓝烈整个人放松了下来,顺手把她嵌进了怀里。
…………
爱湾公寓7302的客厅。
江与微盘着腿,蓝烈在沙发另一头正襟危坐。
在那个久别重逢的拥抱之后,两个人之间再次隔了一层空气墙。
“你受苦了。”他小声说着,连看她的勇气都没有。
“还好。”
气氛太沉重,江与微打开了电视,就当白噪音了。
“那天你走了以后,防风无妄给了我一张地形图,”就着背景音,她缓缓说着,“左清澄的妹妹把我放出来,我按照地图往外跑……很快就遇到警察了,没怎么遭罪。”
“没受伤吧?”他侧过脸看她。
“脚踝扭了一下,其他都还好。”江与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她最近几乎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行走。
蓝烈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白皙又骨点分明的脚踝,“太好了……”
他喘了口气,再次低下了头。“抱歉,我没能帮上忙。”
“嗯?”江与微把手伸过去拍了拍他的大腿:“你知道你有多厉害吗?我们差一点就成功了。”
蓝烈苦笑。
她最后逃出来,靠的是别人的地图和好心肠。而他,除了折腾了她一通以外,没有带给她任何有用的东西。
“你不知道,我当时几乎已经要放弃了。但是看到你来,我真的很开心……”江与微试图继续安慰这只大狗,女主播已经在播报下一条新闻。
“武川市原□□左灵山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一案,今日由东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
左灵山?好耳熟的名字。
江与微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大了。
“经审理查明,左灵山在担任武川□□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在工程承揽、土地审批、人事任免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三亿八千六百余万元。
“其子左清澄,在明知资金来源违法的情况下,协助转移,隐匿赃款,并利用家族关系及个人公司为其提供掩护,涉案金额巨大。
“法院一审认定左灵山犯受贿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左清澄以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另据本台了解,左灵山之妻陈婉在丈夫落马后突发精神疾病,已被送往定点医院接受治疗。”
蓝烈拿过遥控器,按了静音。
“你怪不怪我?”他问。
“什么?”江与微不解。
“我做了举报人。左清澄被剥夺所有资产,你的项目投资肯定受影响。”
“……我已经离职了。”江与微无奈地看着他:“而且我怎么会怪你?”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觉得她是江扒皮?
她是不是应该反省一下自己。
蓝烈愣住了。
“离职……”他见证过她为项目投入的精力和努力,很难相信她就这样离职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我……”
“比起这个,我更关心你还疼不疼……”
她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闻到了他身上未散去的消毒水味。
“要说受苦,你才是……”
她靠近了,蓝烈只觉得热气从两腿一路窜到后脑勺。他咽了一下口水,赶忙再次正襟危坐:
“左清澄把我关在他自己的疗养院里。那里的大夫治枪伤很有一套,所以我恢复得还不错。”
“想你了。”她看着他。
蓝烈的耳朵慢慢红了起来,喉结滚了一下,偏过头不看她。
“我手伤了。以后可能没什么用了。”他说着,越来越低落:“躺了太久,体能要重新恢复。”
江与微摸了摸他被剃光的头顶。发茬扎在她手心很痒,神奇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又摩挲了了几下。
“别摸,丑。”蓝烈直往后躲。
“躲什么。”她把他拉回来,捧起他的脸。
“我现在很丑。”他目光躲闪。
“有吗?”她凑了过去。
她离他太近了,蓝烈终于情不自禁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脖子,像一只很久没有被抚摸过的狗,谨慎地试探着在她身上嗅。
沙发陷了下去,她被他压在抱枕上。他的手撑在她身体两边,她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亲他。
“想不想我?”
“每天,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想。”蓝烈亲吻着自己的女主人,一个个词语都被闷在吻里。
沙发很软,两个人逐渐都陷在里面,越来越贴近,像被海水冲到一起的两片沉船的甲板。
“今天小狗回家了,”她在他耳边低语:“我好开心。给小狗奖励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兄弟重逢 蓝烈回
蓝烈回归以后, 生活更有滋味了——物理意义上的。
这个把“贤惠”两个字刻入骨髓的人,手伤还没痊愈,就坚持要下厨。江与微只能开了好几个生鲜平台的会员, 材料全都送到门口, 不再让他为了一点新鲜食材东奔西跑。
偶尔, 她也会想方设法帮忙打打下手。
比如今天,蓝祈说要来看蓝烈,她怕菜量太多,蓝烈忙不过来,两个人就一起在灶台前忙活。
“看,我切的葱。”
江与微得意地和蓝烈展示,蓝烈正要违心地夸几句, 门铃就响了。
“我去开门。”
江与微在围裙上擦干手,跑向门口。
打开门, 门口站了个帽子压得很低的人, 见是江与微来开门,他把口罩拉到下巴上,露出整张精致绝伦的脸。
“快进来吧。”江与微给他拿拖鞋, “你哥在做饭。”
正说着,后面跟进来一个小个子男人。
“我是蓝祈的经纪人, 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Nelson。”说着, 小个子男人伸出青筋满满的小手。
江与微伸出两根手指回握了一下——实在是为了他好,她现在满手葱味。
“现在公司对蓝祈的安全很重视, 所以即使是个人行程,我也必须在他身边。”Nelson说着,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