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确认？”
门往两边敞开，进来的人问出了一个问题，好像他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唐力强看不到是谁进来了，因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不过，他听到了熟悉的鞋跟声。
全公司不至于只有他穿这个品牌的鞋，但却只有他可以堂而皇之地在任何场合发出这样的声音。
卫缺径直走到了他面前。
他瘦了很多，眼窝更加深陷，西服穿在身上，居然多了一点弱不胜衣的况味。
他看起来憔悴又虚弱，但好像只要他在，就像定海神针一样，所有人心里都很稳。刚才还咄咄逼人的股东，现在也都安静了，大约都在等卫缺开口。
可笑。卫缺是定海神针，他唐力强算什么？
和王总一样，兢兢业业十年，只能老老实实等着被清算的铁钉么？
唐力强就这么坐在主位，没有起身。
卫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会议桌的另一端，小助理帮他拉开椅子，他慢慢坐下了。
“唐董在确认什么？”他问。
“左氏的资金暂时还没有到账。”唐力强沉声回答，“可能是他们内部流程出了一点问题。”
卫缺冷笑一声，小助理把一份文件拿给唐力强，翻开了递给他。
“左氏正式的撤资公告已经发出来了。”卫缺眼神刺骨：“请唐董给我一个说法。我和江经理谈下来的投资，为什么在我和她不在的时候，突然就撤资了？”
唐力强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上左清澄，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撤资的消息怎么是卫缺先收到？他心里不由得有些埋怨左清澄，不过，嘴上气势依然很足：
“左先生对江经理的能力早就提出过明确质疑，这样的决断早就该下了！”
“这么说来，唐董补救很及时，用最快的速度让江经理离开了。”卫缺鼓了两下掌，“可是为什么没能挽回这笔投资呢？”
“这……”
“撤资发生在江与微离职之后。”卫缺打断他，“你说她失职，但她走了以后，左清澄的真金白银也没有留下。为什么？”
唐力强张嘴还要说什么，旁边一个董事冲他摇了摇头。
“忆境项目组在江与微离职后，核心技术团队七个人全部主动离职。经董事会重新评估，项目评级已经降回了B级。”卫缺面无表情地宣判，“唐董过去三周的决策所造成的后果，已经让董事会重新评估了你的能力。”
唐力强的脸色沉了下来。
“项目评级能降就能升，江与微能做的我也能做。算法在，元老团队还在，资金可以再找，人也可以再招——”
“那你就先找到人和钱再说吧。”卫缺的声音没有起伏，“董事会已经批了降级。你想升回去，拿结果来讨论。”
唐力强的呼吸粗重。他还想说什么，小助理又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还有一件事。”卫缺靠回椅背，“这些天一直人在散布有关我身体健康状况的不实消息，公司股价大受影响。而你爱人名下的境外账户这段时间分批买入了大量天枢的股票。还有两家和你关系密切的公司，在同一时间段配合做了对敲。这些数据，我已经递交给证监会了。”
唐力强的脸色变了。
“我——”
“唐董有话不必在我们面前说。”小助理不着痕迹地搀扶了一下卫缺，“证监会的人很快会找您谈话。”
卫缺站稳了，转身大步往外走，小助理也合上文件跟在后面。
一出会议室，卫缺的步子就慢了下来。他扶着墙休息了两秒才重新直起背。
“卫总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卫缺喘了两下：“你告诉江与微，B级项目的授权我可以直接拍板，她不用担心。”
“好的。”小助理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
“她的新公司，我要30%以上的股权。”
卫缺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
江与微素来是行动派。
一边准备材料注册公司，一边已经找好了办公场地。
“租金前三年减半，算下来大概每个月一万二。”薛襄坐在江与微对面，面前摊着笔记本，“物业费每平十八块，算下来一个月再加两千七左右。”
“水电呢？”
“写字楼标准，估一个月两千出头，夏天开空调可能更多。”
办公室一百五十平，租的是尹夏越的产业，地段好得离谱。明亮的大窗正对商业区，一开窗就能闻到楼下咖啡厅的香气。
不过内部就没这么华丽了，从桌椅，台式电脑，到饮水机，都是两个人从二手市场淘来的。
江与微按着计算器。
公司注册，办公场地，人工……都是迫在眉睫的支出。有天枢的赔偿款，加上手上已经有存款作为流动资金——还是差一截。
“还差多少？”薛襄问。
“小一百万。”江与微把计算器放下，“虽然是和你们合资成立新公司，但产线没法直接用，按照我们的思路订做机器，成本比我想的高。”
薛襄轻轻叹了口气。
门口的传来铃铛的清响，一阵食物的香气比人先钻进来。
尹夏越两只手满满当当的塑料袋，他摇摇晃晃地进来，转身踹上门，把袋子往那些二手桌子上一放——
“怎么愁眉苦脸的？吃饭吃饭！”
奶茶，蛋挞，炸鸡，关东煮，他一样一样往外掏，整齐地码在桌上。
“你悠着点。”江与微起身去帮他。
“没事，我，强壮。”话虽如此，尹夏越还是乖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还有个好消息，我有资金可以入股了。”
江与微挑眉：“你哪来的钱？”
众所周知，尹夏越虽然是尹氏独子，但家里财政大权都在他妈妈和姐姐手里，他领的是固定工资，连分红都拿不到。
就连这间办公室，他也只是负责“管理”，大概率拿不到多少收入。
对他来说，三五万算是零花钱，上百万就不那么容易一次性拿出来了。
“这就不用说了吧？”
“……尹大少爷，不明来源的资金我怎么敢接受？”
“你不接受……不接受我可不把这房子租给你们了。”尹夏越眼神飘乎。
江与微闭上眼，深呼吸。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别生气……”尹夏越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姐给的，她让我别说出去。”
声音虽然很低，但空间很小，能瞒得住谁呢？薛襄大声啜了几口奶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江与微诧异了。
尹夏梦？
“她——”尹夏越犹豫着要不要背叛亲姐，“她悄悄和我说她其实挺佩服你，也看好你的产业。说我长这么大，手上没几家公司太可怜了，就帮我一把。”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江与微拿起蛋挞咬了一口。
“行。股东算你一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小狗回来了 给小狗奖励
公司还没正式开起来, 老老实实回归校园生活的江与微过了难得几天平静的生活。
这天的算法课是小组作业展示，江与微她们组作为优秀小组先讲完思路以后，才是其他组上台。
才坐回后排座位, 就看到陈梨拿着一沓打印好的讲稿站上了讲台, 秀气的侧脸被投影仪的光打得光怪陆离, 看起来竟然有些陌生。
原来今天她来上课了。
却没和她打招呼。
江与微打开微信，看到两个人聊天记录的最后还是她给她打的那两个电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真的有点受伤。
她其实猜到了陈梨忽然不再联系她的原因。
那天她去天枢，原本是抱了大闹一场的心思，项目里一半的人都试图帮她助阵，来的人里却没有陈梨和薛襄。
薛襄那天系里临时有事, 但算算时候，陈梨那时候应该已经到了公司。
可是陈梨并没有出现。
她不来, 江与微完全可以理解。
让她感到伤心的是——陈梨因为这件事情一直躲着她。
原来她在陈梨眼里是这样一个小肚鸡肠的人吗？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 她以为陈梨是了解她的。
想到这里，她表情上带了三分厌倦。
陈梨其实一直在悄悄观察江与微。
等她磕磕巴巴地讲完下来，回应完邻座“你这次怎么不和微神一组”的问题, 下意识地看江与微的时候，终于不可避免地撞上了她的目光。
她赶紧低下头, 不敢再往那一带张望。
下课了，她在座位上磨磨蹭蹭。
“那我们先走咯？”邻桌和她打了个招呼, 看看她，又看看同样没有走的江与微, 和同伴对了对眼神，心照不宣地溜走了。
教室里人越来越少，陈梨有些撑不住了, 收拾了东西也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