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祈也缓步走进客厅, 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在切菜，隔了这么远，就能看到砧板上码着歪歪扭扭长短不一的葱段。
“你哥手受伤了，我们只能吃一些不怎么需要刀工的菜。”江与微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我帮不上太多忙。”
“不会。”
小小的房子里，有灯，有人，有炉灶上咕嘟咕嘟的饭锅和温暖的蒸汽……
好久没有过这样的体验，蓝祈有些怅惘。
眼前人穿着家居服，袖子随意地卷起，露出粉白粉白的手臂。头发扎得乱七八糟，围裙倒是系得板正，身后的蝴蝶结工整漂亮，看起来不像出自同一人之手。
正要再寒暄两句问问她最近怎么样，蓝烈拿着刀迎了出来：“小祈来了。”
“……把刀放下。”江与微无语地上前拿走了他手里的菜刀。
“……忘了。”蓝烈不好意思地笑笑。
“哥。”蓝祈干巴巴地叫了一声，“你最近干嘛去了，都联系不上你。”
“去办了点事。”蓝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到Nelson，也顺便招呼他，“有客人？请坐。”
昔日亲密无间的兄弟两人，此刻氛围却十分诡异。
“你们聊，我去看着火。”江与微自以为善解人意地进了厨房。
Nelson却大落落地坐着，没有挪动的意思。
“我看到新闻说左家倒了。”蓝祈觉得有些话题没什么可避讳的。
“……嗯。”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见蓝烈点头，蓝祈语气急切。
“嗯。”蓝烈却只是再次点头。
“很危险对吗？你又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没事。”蓝烈拍拍他的肩膀，“我是你哥。”
蓝祈的目光忍不住越过蓝烈宽阔的肩膀，开放式厨房里，江与微正弯着腰调火，她好像不确定应该调多大，调一下，又要仔细确认一下锅底火苗的大小。
而蓝烈横在他和她之间，做了她沉默的守卫者。
他是他哥，这里是他和她的地方。
蓝烈顺着弟弟的目光看过去，眼神暗了暗。
“还是我来吧。”
江与微还在看火，却被蓝烈高大的身形包围住了。
她回头看了眼，客厅里只剩下蓝祈和Nelson，两个人隔开老远地坐着。
“小祈好不容易才找到时间来一趟，你不多陪陪他吗？”江与微说着，拿了个杯子倒了水，又夹起几片柠檬放进去：“那我去陪一下。”
蓝祈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眼看着江与微把水放在他面前。
“谢谢。”他垂下眼帘。
江与微像才想起来似的：“对不起喔Nelson先生，我们家停水了，暂时没有第二杯。”
“噗。”看着她明晃晃地下逐客令，蓝祈没忍住笑出了声。
“Nelson，你去楼下等我吧。”蓝祈正色道：“人你都见过了，我只是和我哥，和……和她吃个饭而已。”
Nelson终于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送走不速之客，江与微这才坐下：“你的经纪人还算听你的话。”
“他是我原来公司的老经纪。”蓝祈点点头：“虽然一直跟着我有点烦人……但他没有坏心。”
“那就说明……”江与微拧起了眉毛，“你还有其他坏蛋经纪人？”
蓝祈嘴角弯弯，轻轻摇头。一点苦涩，一点逞强，融合成了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
“好吧，我不问了。”江与微被笑容晃到，换了个话题：“听说你前段时间在巡演。怎么样？”
她是个假粉丝，已经许久不刷大眼了。
“还不错。”蓝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的温度刚刚好，就像她一样。
江与微看着蓝祈乖巧地喝自己倒的水，心里有种诡异的满足感。
五官还是那副五官，但他整个人像镀了一层珠光宝气似的——这就是红气养人吗？美得不太真实，让人一边不敢多看，一边又忍不住想看第二眼。
越看，就想到那天昏暗的车厢，不禁嘴唇发烫。
“对了，送你个东西。”
蓝烈还在拖着受伤的手做饭，她不能再想下去。
蓝祈捧着水杯跟着江与微走到客厅边缘。一张小矮几上摆着一台电脑，一团数据线和一个像是头戴式耳机的东西。
“这个是非入侵式的脑机接口。”江与微把耳机一样的设备拿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坐那边，戴上试试。”
她指了指矮几边上的躺椅。蓝祈什么都没说，走过去坐了下来。躺椅的面料很柔软，靠背上好像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感受到这一点，他不禁贴紧了靠背。
“放松，做这个不用开颅。”江与微有些好笑地把设备戴到他头上，接口轻轻贴在他的太阳穴上。
“我的躺椅还不错吧？你可以躺着回忆一个美好的瞬间。这个装置会捕捉你的情绪电信号，生成一张承载了你这段情绪的记忆芯片。”
“那这是什么？”他注意到她手上还拿了一只彩色琉璃一样的手把件。
“这是生物树脂做的，你的这段记忆电信号会用来改变树脂的调色和形状，生成独一无二的装饰品。”她说着，把那个把件掰开：“这里面可以放小东西，或者干脆放那个记忆芯片。”
“你会看到我的记忆吗？”蓝祈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你想让我看到吗？”江与微低头调试接口。她的脸离他很近，他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放心，这个装置比较便宜，只能捕捉情绪。”
她在天枢用的那种，价格是现在手上这台的十倍。
蓝祈闭上了眼睛。他说不上自己是放下心来，还是有些失望。
按照他从前的恋爱理论，人和人之间应该靠吸引才对。
但如果按照他自私的想法，他很想努力地追求她。
只是因为他现在是一个爱豆，要用全力回报支持他的粉丝，就必须遵守约定，努力精进业务的同时，保持单身，把幻想的位置留给粉丝。
即使……他已经爱上她。
“准备好了吗，正式开始采集咯？”她的手悬在键盘上。
他点头。
微电流开始刺激他的头皮。
“江与微，我喜欢你。”
他在心里默念。
………………
蓝祈行程很赶，匆匆吃好饭，就在经纪人几番催促后离开了。
江与微拎着两袋垃圾下楼，把虾壳倒进湿垃圾桶，正准备把干垃圾甩进另一个桶里，余光就瞥见垃圾桶后面有个影子动了一下。
她被吓到，往后弹了两步，下意识把干垃圾朝那个影子扔了过去。
“保——”她想喊保安。
“别叫。”那个影子闪了出来，捂住了她的嘴。
这熟悉的速度，熟悉的作风，江与微立刻就知道了来人是谁。
“你来做什么？”她挣扎着让他放开了她：“总不至于是要杀了我给左清澄报仇吧？”
一号摇头：“杀了你，没有用。”
他穿了深色冲锋衣，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穿着便服出现。
“那请问有何贵干？”江与微抱着手臂又往后退了两步，“看在你尝试帮过我的份上，这次我不报警。如果你有要紧的事，最好快一点说。”
“他生在左家，很多事情，他不做，就会被吃掉。他也不是一开始就那样。”
江与微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帮左清澄说话，一时间气笑了。
“我不想听这些。”她不耐道：“他的委屈和不得已还是留到法庭上去说吧。”
“他……”
“抱歉。”江与微冷淡地绕过他，“我既无法共情，也救不了他。如果你今天来就是想和我说这些，你可以走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一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一次，江与微笑出了声：“你认真的？”
“他现在连律师都不见，只有你能救他。”
“不见律师？那很好啊，像他这样的人，就不应该有人替他辩护，把牢底坐穿。”
“你不见他，就永远找不到‘尘世锁’。”
闻言，江与微回头：“你知道尘世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都中了 拜微神，常
第二天, 江与微带上蓝烈来到了看守所。
递了身份证，报了名字。玻璃后面的人抬头仔细看了看她的样子：
“和被探望人什么关系？”
“……朋友。”
“他呢？”登记人员指了指蓝烈。
蓝烈刚要开口，就被江与微抓住了手。
“他们不认识。他是我朋友。”她替他回答。
把手机寄存, 过了安检, 铁门就在两个人身后合上了。
跟着狱警走过窄窄的走廊的时候, 每一步都有回声。
这里并不是很新的看守所，墙上的皮都剥落了。那个曾经对其他人的性命不屑一顾的人，如今将要在这里度过他人生中也许是最好的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