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与微歪了歪脑袋，一派天真，“我知道，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事，我在公司内部的知名度——说句不太客气的话——或许比唐总您还要高一些？”
话音未落，会议室里抽气声已经开始此起彼伏。
“真狂啊……”
“我劁咧……”
“好不要脸……但好厉害……”
“觉得我不该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实在太多了，但我依然坐在这里，是结果在替我说话。”她靠在椅背上抱胸笑着，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众人沉默。
助理席角落的陈梨握紧了双拳——为什么没有人附和微微呢？
平时她和微微走在公司里，在场的这些人可都是笑着和她们打过招呼，称赞声不断的呀……
陈梨替江与微委屈。
那么多困到眼睛都睁不开，灌了三杯冰美式差点吃坏肚子，也要把核心算法写出来的日日夜夜……也许别人没有看到，但她却都见证了。
也许微微也拿到了足够高的回报，但……这些坐在这里的董事和股东难道不从中受益吗……难道觉得她们项目已经有眉目了，就开始卸磨杀驴了？
她忍不住想——如果今天来的不是她陈梨，而是杜今夕……看到这样的场面，她会怎么做？
……以她的个性，一定早就站起来炮轰全场了吧！
她按了按自己发抖的大腿，难道，她要承认她陈梨比杜今夕懦弱吗？
“你当然应该坐在这里！”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陈梨腿肚子颤抖着，就这么站了起来。
“以前的技术组，一堆水到不行的老博士，水平差也就算了，整天就搞内部斗争，加一堆没用的班，项目越做越挫！
“微……江经理上任以后，重新给所有人定了新的KPI，加班有加班费，每个月干得好就会发奖金……”
她看着众人：“谁不喜欢自己有这样的经理？”
“我有没有听错？加班费？天枢居然有项目组能拿加班费？”
“每个月发奖金？这是神话故事吗？”
“没听说其他S级项目的人有这个待遇啊。”
助理席开始窸窸窣窣。
陈梨见状，声音更响亮了——
“没错！江经理自掏腰包给大家发奖金！
“我们项目时间那么紧，任务那么重，可最后不但没延期，还提前了两周完成，这难道不说明问题吗？换成别人来管……”她毫不退缩地看着唐力强，“比如说，换成您亲自来管，能有现在的进度吗？”
在场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嚯——”
“不愧是江与微的人……这么生猛！”
耳朵里传来小声的支持，陈梨胸口起伏，脸颊泛红，眼睛越来越亮。
看着陈梨这副豁出去维护她的样子，江与微心口像被热水泡了一样熨贴。
陈梨对熟人虽然大大咧咧，对外却一直比较“软糯”。细声细气又礼貌的样子，好像谁都能捏她几下。
这次，居然这样勇敢……
她冲着陈梨微笑，收到了陈梨亮晶晶的回望。
这时，手机提示有消息。
［左］：什么众所周知的事
［左］：我也想听
……姓左的在她身上装窃听器了吧？
［左］：等我一下
江与微眼皮都没抬，直接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嗡——嗡——
是手机的震动声。
左清澄很闲吗？她也没说不等他，就这么等不及要打过来？
她把手机翻过来，想挂断电话，却发现屏幕黑着。
与此同时，唐力强皱眉看向手机屏幕，打算把电话按掉的动作，在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后硬生生收了回来。
“左先生？您怎么亲自来电了？是，是，我正在开项目评审会……喔，上次那件青花，我托人仔细问了，年代可能有误……”
他拿起手机，声音格外和缓恭敬。
几个董事交换着眼神，显然对唐力强电话对面的“左先生”的身份十分了然，看着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忌惮。
“什么？不用吗？……左先生，家父已经拍下了……”
唐力强的话突然卡住了。
紧接着，惊愕和恐惧的神情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他匆忙侧过身，用手半捂着话筒，把声音压到了最低：
“是的，我在项目会议上……”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电话那头的人直接打断了。
“是……是……我明白，您误会了……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他脸上的红润在几秒内几乎全部消退了，“是我失言了……”
电话似乎被挂断了。
唐力强握着手机，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衬衫。
他慢慢转过身，脸色青白交错。
“刚才的讨论，只是……对新上任的项目经理例行的压力测试。董事会……包括我本人在内，对江经理这段时间带领项目取得的成绩，是充分肯定的。
“项目有你负责，我们很放心。今后，董事会将一如既往地支持你。”
他说完，仿佛用尽了力气，僵硬地、缓慢地倚靠回了座椅靠背。
“感谢唐董的认可。”江与微勾了勾嘴角。
……左清澄让她等一下，原来是要替她撑腰啊。
不管左清澄到底在想什么，凭空递过来的台阶，不踩上去借一把力，就不是她江与微了。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会，先走一步。”她站起了身，冲陈梨点了点头：“做好会议纪要。”
说完一路走到门口，把鞋跟踩得咔咔响，一边拿起手机：
［微］：谢了
正要用全智贤的仪态嚣张地跨出会议室，却踢到了一块好硬好重的“石头”。
“嘶——”
踢的人和被踢的人同时发出痛呼。
卫缺的小助理正蹲在门口，疼得眼睛水汪汪的。
“你不跟着卫缺，蹲这儿做什么？”江与微痛得捂住脚背，百思不得其解。
小助理表情也有些扭曲，似乎还没从疼痛中缓过劲来，他的眉毛抖动着，身体绷得紧紧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微总，快救救卫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狠心的她 CEO办公
CEO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东海市永不眠休的人流与车流。繁华映在卫缺眼底, 他却半点也感受不到，只能在一片空旷里听到自己的心跳。
这里是他的办公区域，往常总是全套考究西服的他, 这会儿却穿着一套深灰色家居服。
“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
“应该还好。”私人医生摆弄着医药箱, “您看起来确实不太健康。”
卫缺脸色苍白, 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是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难以安眠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他本来就瘦，这段时间更加清减，五官线条越发清晰凌厉。
卫缺听着，也不看他：“有没有什么药……能……”能让他看起来更不健康一点。
“没有！不行！”
医生闻言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我的亲老板！您是看我日子太好过了，想让我执业资格证吊销，顺便再进去蹲几天？”
他顿了顿, 看着卫缺直挺挺的背影，又有点不忍心：“要不……我再给您涂白一点？”
他女朋友把不喜欢的气垫霜全都淘汰给了他, 好家伙, 那些东西比糊墙的灰泥还夸张，涂上以后的脸色，足够让卫缺这样的资本家给他直接批三个月长病假。
卫缺喉结动了动。
化妆吗……
还是算了, 别弄巧成拙。
医生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孽缘啊, 真是段孽缘。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他难道不记得, 他单纯把人家当无副作用的安定药片的时候，有多冷酷？
如今真是作茧自缚。
活该！
摇摇头, 看到小助理的消息，他拎起自己轻飘飘的药箱：“给您留几盒维生素，装在平时的药瓶里了。”
“……悠着点, 维生素也不能吃过量。”医生忍不住多提醒了一句。
见他不理会，医生撇撇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一切重归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像最耐心的猎人，也像最无望的囚徒，等待着门再次被推开。
他忍不住想象着她今天穿的衣服，此刻又走到哪一层了？
嗒。嗒。嗒。高跟鞋的声音。
江与微不喜欢穿高跟鞋，走路也很少发出声音。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很笃定现在门外的人就是她。
她一定还是关心他的，所以才会来得这样快。
脚步声停在门外了，他按捺着喜悦迅速躺下，顺便还捂住了胸口。
“他一个人在里面？”她的声音。
“是的……”小助理的声音。
“医生呢？”她狐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