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简听出了她的揶揄，摇了摇头：“他没有告诉我。只是这件事太轰动，当时圈内人都知道一些。而且……”
“嗯？”
“我帮左清澄做事，消息来源更多一些。”似乎是不打算在“帮左清澄做事”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他不等江与微反应就接着说了下去，“他从那之后就得了相当复杂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这也是我唯一担心的地方。我不在天枢，你需要非常留意，避开可能刺激他的声音或画面。”
“是啊，你都不在天枢，还敢把我往他身边推。”她从他怀里抬起头，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江简苦笑，“我当然会教你怎么应对他……我有一些药品和针剂要交给你，你随身带着。必要时刻……不要手软。”
“什么药？安定吗？”
江与微有点疑惑，卫缺的私人医生和她私下吐槽过，江简一直非常反对给卫缺使用镇定类的药物，生怕副作用毁掉卫缺，搞得他工作很难做。怎么现在……
不过她没有直接把疑问说出来，“那些药你不用再特意给我。我问他助理要过两箱，现在还没用完……”
……当时用来给蓝烈下药来着，结果只用到了药，还有一堆针剂没开封呢。
“不是安定。”江简揉揉她的脑袋，“比它厉害得多。”
…………
另一边，布加迪威龙熄灭了引擎，蛰伏在码头的阴影里。防风无妄坐在它的身体里，降下车窗，让夜风裹着水汽和硫磺味扑进来。
江边有两个影子。
从他们发现彼此的存在，到重叠到一起，也就过了几个眨眼的时间。
一个影子高一些，另一个刚刚还坐在他车里的影子则纤细很多。
……明明满身棱角的一个人，这时候却柔软地契合在另一个人的怀里。
防风无妄静静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铃响了很久，终于被接了起来。
“想通了？”对面背景极其安静，完美地显出了温润玉质的声音。
防风无妄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有些事，非人力所能扭转。”
对面也笑：“人力不能，但你可以。”
“滚。”防风无妄又看了一眼江边：“你也适可而止吧。江风当年对左家算得上仁至义尽。这样对他的后人，难免落人口实。”
“哦？”左清澄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这就是你特意打给我的目的？让我……善待江简？你现在心这么软了？”
防风无妄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声和江边的风声漏进了话筒。
左清澄等了几秒，“风这么大……在江边？”他一边问，声音一边冷却下来，“防风无妄，看起来你不太明白——我们只是比较熟，但熟人是没有资格教我做事的。”
“你想多了。我只是闲话几句。”
“我现在没有时间精力和你闲话。”左清澄打断他，“你也知道我想从你嘴里听到的话是什么。”
沉默，无尽的沉默。
“想通了随时找我。你知道的，现在整个地球上，‘尘世锁’只剩下我保险箱里那一付而已，等你来取。”
电话被左清澄挂断，防风无妄随手把手机丢在了副驾座位上。
江边那两个影子还在。像在身上绑了弹力绳似的，刚别别扭扭地分开一点，转眼间又会不由自主地靠近。在月色下兜兜转转，最后总要融成一片。
他又看了很久，风把他的脸吹得冰凉。直到看着两个影子一起朝他所在的方向走过来，他才发动了引擎，悄然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逆左者……杀？ 他说替她处
防风无妄回到工作室是后半夜, 蓝烈和蓝祈两兄弟已经醒来了。
蓝祈蜷在巨大的懒人沙发里，身上盖着一条毛茸茸的毯子，只露出一张过分漂亮的脸。他肤色苍白, 睫毛长而浓密, 整个人有一种介于少年与精灵之间的脆弱精致感。
相比之下, 他哥哥蓝烈五官不夺目，却端正英挺。坐在矮墩上，背也挺得笔直，像一只时刻警惕着的德国牧羊犬。
“醒了？”防风无妄走过去，“喝什么？”
两兄弟不回答，蓝烈见空间内唯二可以坐的地方被他们占了，起身给防风无妄腾地方。
防风无妄摆手, 手腕上几条细细的手串碰在一起叮当作响：“不用。”他按了下墙上的凸起，“Evin, 拿三杯whiskey过来。”
“不必了。”蓝烈沉着声音, “昨天谢谢你，我们天一亮就可以回去，不多叨扰……”
“嘴上说要谢我, 却连一杯酒也不喝。”防风无妄玩味地笑了，“行吧。”说着, 他就要再次按下墙上的凸起。
“我们陪你喝。”蓝祈踩着地面站了起来，毯子滑落, 露出他身上宽大的卫衣。
“胡闹！”蓝烈一把挡住他，“你刚洗过胃！”
“我要喝。”蓝祈咬了咬嘴唇, 轻轻拨开蓝烈，直视防风无妄，“谢谢你。”
“不必了, 举手之劳没什么可谢的。”把同样的拒绝送还给哥俩，防风无妄拨了拨耳后的头发，“小心行事，少给她惹麻烦才是真的。”
蓝烈想开口，却被蓝祈一把拉住，“这次是我鲁莽了。”
“你是鲁莽。如果不是正好在左清澄的地盘，他眼里见不得这些脏东西，你就……”防风无妄做了一个完蛋的手势，却发现两兄弟的表现很奇怪。
蓝祈漂亮的眼睛倏地睁大，下意识地看向蓝烈。
蓝烈的反应更为剧烈，他几乎立刻攥紧了拳头，眼神深暗起来。
这时，茶几的中间往两边打开，露出隐藏的升降托盘。三只水晶杯稳稳地嵌在凹槽里缓缓升起，里面的就是深沉的赤褐色，在室内的微光下，边缘晕开一圈浅金。
每个杯子里都搁了一块极其纯净透明的方形冰块，随着升起，在酒里缓慢转着，和杯壁碰出清脆的细响。
防风无妄拈起面前的一杯，手腕轻转，杯里的冰块跟着旋出一个优雅的弧度。他朝两兄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请。
一股独属于威士忌的复杂香气在室内悄然漫开，是那种不需要看酒标，单凭嗅觉就知道年份不低的单一麦芽。
可惜它的美味注定要被辜负了。
“我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透过酒杯，防风无妄观察着两人。
“没什么。”
蓝烈率先把酒拿到手，仰头就是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像在喝什么苦药。
他的确很少喝酒，因为酒精会麻痹一个武者的感官。
蓝祈倒是不抗拒酒精，不过他现在才出院，酒精对他来说注定和毒药无异。垂着睫毛看了一会儿杯子，拿起来抿了一小口就立刻被呛到了。但他没有停，又喝了第二口，第三口，
“我这是好酒，你们这样喝，我心疼。”
防风无妄就那么站着，碎发遮住半边眉眼。
两兄弟恍若未闻，心事重重的样子。
防风无妄“嗤”了一声，俯身把酒杯搁回了茶几。
“我并没有兴趣过问你们的事。”他听起来有几分倦怠，“只是希望你们下次做事之前，先动动脑子。”
他顿了顿，看着蓝烈紧绷的侧脸和蓝祈低垂的睫毛。
“你们出事了，会给她惹麻烦。”
…………
江与微最近不常去公司，不过一期实验开展了半个月，有一个和董事会成员简短汇报的会议要参加。
刚好陈梨这天没课，她就顺便带她一起去。两个人并肩走在通往大会议室的走廊上，这一层通铺着地毯，正常走路几乎不会发出脚步声。
“微微，公司最近是不是经费紧张啊？”陈梨抱着文件夹小声嘀咕，“听说毙了好几个B级项目，现在B级组都人心惶惶的。”
“也许吧。”江与微确实不清楚，最近杂事太多，几乎不来公司，她又很久都不和卫缺私下联系，大事上的消息她并不比陈梨灵通很多。
“咱们项目是S级，应该……没问题吧？”陈梨还是有点惴惴不安。
“放心。”
江与微心想，有和左清澄的赌约在，只要卫缺脑子还在正常运转，就绝对不可能砍她们这个项目。
收到这两个字，陈梨就真的安下心来。
B级项目……江与微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几乎被她遗忘的名字。“范雨亭实习的项目也是B级，她最近怎么样？有受影响吗？”
陈梨“啊”了一声：“其实我最近都没碰到过她。听隔壁宿舍的人说她好像有半个月没回宿舍了。”
“这样吗……”江与微若有所思。
“不过，自从来了天枢，感觉她状态还挺不错的，每天精神头都挺足。”陈梨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声音，“还买了几只那种包……”
“什么包？”江与微看着陈梨不得了的神情，有些好笑，“炸药包？”
“哎！”陈梨知道江与微在取笑她，一着急，更想不起来品牌名称了，“就是那个花纹像真皮沙发一样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