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来给他擦，他握住了。
他手上的烟灰沾在了她手上，他凑近了，脸上的烟灰也快要沾到她：“子夜。”
慕雪盈不笑了，也说不出话，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嫁给我。”
第114章
韩湛兜头浇下一盆井水，拿澡豆飞快地搓洗着头发、身体。
这几天日夜奔波再加上打仗，自己也觉得脏得不成样子，方才吃饭时她已经答应了以后让他在书院住，须得好好洗洗，洗得干干净净的，才好与她亲近。
心里热烘烘的，眼梢嘴角，保持上扬。
方才他求她嫁给他，她答应了。
亲口、郑重，看着他的眼睛，她说：“好。”
她答应嫁给他，他就知道，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生生世世，都要做夫妻。
想笑，想喊，恨不能敲锣打鼓昭告天下，让世上每一个人都知道，她答应嫁给他啦！可是不行，真要这么干了，大概别人都要以为他得了失心疯。可满心的喜悦怎么都压不住，韩湛蓦地仰头，一声长啸。
夹在水声里，响遏行云，慕雪盈冷不防，忙问道：“怎么了？”
“没事，”他很快答道。
水声有片刻停顿，慕雪盈听见他的叹息，悠长的，似跨过岁月向她走来：“子夜，我好欢喜。”
欢喜么，她也很欢喜，她的心情似乎一直都会与他相同，他总说他们是心有灵犀，现在，她也这么觉得了。慕雪盈弯着眼梢，屋里安静得很，他似乎停住了动作，只是出神，让她忽地紧张，忙道：“是不是太冷了？我给你烧点热水吧。”
初春的夜还带着清寒，也就是他了，每每图省事，洗澡也只肯用冷水。
“不冷，我身上热得很，”怎么会冷呢？像有千把、万把火在心里烧着，血都要沸腾了，又怎么会冷。韩湛兜头又浇一盆冷水下来，忽地拉开了门，“不信你摸摸看。”
慕雪盈哎呀一声连忙躲开，他藏在门内，伸一条湿漉漉的胳膊作势要来捉她，她笑着躲着，睨他一眼：“谁要摸？你老实进去吧。”
他低低笑着缩回了手，水声再又响起来，慕雪盈长长吁一口气。风清月朗，春城无边，多么安静，让人心都要化成春风的夜啊。
韩湛很快洗完了头发，外面许久没有动静，让他有点疑心她已经走了，忙喊了声：“子夜。”
“我在。”传来她轻柔的应答，“你先洗着，我去给你收拾床铺，东厢让乱兵翻腾得不成样子了。”
“别去！”韩湛急急推开了门，怎么能走，眼下他一时一刻也不想跟她分开，“你陪我洗。”
他刚健的身体带着水珠，大半边乍然出现在眼前，慕雪盈怔了下方才想起转身，脸刷一下红了：“快回去，成什么样子？”
蓦地想起刚成亲时，他在里面洗澡，她从门缝里跟他说话，看见屏风后他微露出一角劲瘦的腰腹。
耳边听见他低沉的笑声，他的声音也轻得很，带着蛊惑，钩子似的抓着人心：“不好看吗？你不想看？”
脸更红了，慕雪盈不敢回头，想起从前做夫妻时他也曾拉着她一起洗，他的身体她也曾经饱看，肩宽腰细，长手长腿，健实的腰腹，便是再羞耻也不能不承认，的确很好看。
甚至，还很好摸。耳朵上脖子上火辣辣的都热了起来，慕雪盈定定神：“快回去，别着凉了，我不走，在这里陪着你。”
借着灯光，韩湛看见了她红得似要滴血的耳垂，心里痒得似有无数根羽毛在轻轻挠。
挠得人满心邪火，又急又燥，将牙紧咬着，磨了又磨。
她答应嫁给他了，他们现在就算是夫妻，不对，他们一直都是夫妻，和离书他从来没签，媒聘那里也不曾见证，便是说破大天，他们依旧是夫妻。
忍不住伸手来拉她：“你陪我洗。”
慕雪盈要反应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那个陪字是什么意思，急急挣脱。手上沾了他身上的水，井水，明明应该是凉的，此时却热得很，让人的呼吸都有些时紧时慢，他还在笑：“别躲，又不是没有过。”
是啊，又不是没有过，还记得有次一起洗完澡出来，净房里连桌腿都汪着水，钱妈妈看见时笑得合不拢嘴，第二天就做好了一双婴孩的小鞋套。
耳朵越来越热，慕雪盈向门外又退开几步：“别闹了，赶紧洗吧，待会儿云歌他们就该回来了。”
韩湛恋恋不舍退了回去，吱呀一声，她飞快从外面带上了门，她怕什么？难道他还能吃了她不成？况且，又不是没吃过。每次吃，她也欢喜得紧。
嘴角就没放下来过，韩湛飞快地擦洗着身体：“子夜，要么我们明天就成亲吧？”
他做事一向快，只要她点头，他立刻就能找齐人手，等明天一早她起来时，包管所有的事情都齐齐整整全都备齐了。新房是书院也好，或者她喜欢别处他可以立刻买下，只要她点头。他是一天也等不及了。
听见她轻柔的回应：“先不着急，再等等。”
让他一颗心突然就悬了起来，呼一下拉开门：“为什么？要等多久？”
门外，慕雪盈背对着她，余光瞥见门缝处他低垂的手，手上沾着澡豆的泡沫，一阵清苦的香气。她就没见过他这么性急过。
不敢回头，只低低催促着：“快回去，身上湿着，吹了风容易着凉。”
韩湛不得不退回去，澡再也没心洗，掂起剩下的水兜头全都倒下，胡乱抹了抹身体：“我并不是当真说要明天成亲，要么月底？我看过的，是黄道吉日，或者下月初也行。”
夜风细细吹过，慕雪盈看着檐上明月：“子清，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时候成亲不都是一样的？”
身后有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他已经抱住她了。
他洗完了澡，头发湿湿地披在肩上，他胡乱裹着外袍，浴后的水汽和淡淡的澡豆气味直往她鼻子里钻，她从背后紧紧拥抱着她，脸贴着她的颈窝，低低委屈的声：“为什么不肯成亲？”
慕雪盈顿了顿。一时间想起很多理由，说到底，无非还是有点没把握。
曾经她做过尝试，可她最终不想再让他为难了。长荆关像个世外桃源，暂时可以避秦，但秦，终归还在外面，只要成亲，他们就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子夜，告诉我，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韩湛看出她的迟疑，握住她的脸，扳过。
慕雪盈不得不与他四目相对，他黝黑的眸子专注看她，那么纯粹，没有一丝杂质，是啊，他与她至今可共生死，有什么话不能跟他说？“成亲不难，我担心的是老太太，她上了年纪脾气刚硬，我怕再出什么闪失，不如先缓缓。”
缓上一两年，韩老太太总会慢慢接受，这样突然成亲，她担心再跟上次一样闹得不可收拾。
韩湛松一口气。只要不是她不愿意成亲就好，其他的，他来解决。
低头吻她的唇，慢慢地挨蹭，呼吸她的气味。怎么都尝不够，闻不够，他有多久不曾这样沉浸在她的香气里了？唯有这样抱着嗅着，才觉得自己还活着：“你放心，这半年里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我有把握，老太太不会再说什么。”
他从来都是铁了心要与她厮守，没有她，他谁都不要。这半年里韩老太太给他提过无数次亲事，甚至还曾放下身段，苦苦哀求他去相看，他一次也不曾松过口。他绝不会再娶，没有她，他宁可孤独终老。
半年里针锋相对，他寸步不让，逼得韩老太太一再退让。韩老太太求的是韩家开枝散叶，繁荣昌盛，可一个不肯娶妻的嫡长孙，如何能让韩家福祚绵延？韩老太太一定会妥协，如果不肯，那么，他绝不会再回韩家，韩家从此再没有他这个人。
即便是打成忤逆之罪，他也绝不会再让她受委屈。
紧紧抱着，声音轻柔又坚定：“如果她还是不肯，那么，就开祠堂，我出族。”
慕雪盈心里一跳，连忙捂他的嘴：“别，这是重罪，不能随便。”
韩湛知道这是忤逆重罪，但，又如何？没有她，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扛着这副沉重的担子已经太久，他绝不会让心爱的人再承受任何不该承受的重负：“你放心。”
放心什么？他没有再说，慕雪盈也没有再问。这一刹那突然释然，世事原本也不可能完满，当下他们相遇，相知，他们决定了携手走完余生，这已经是最大的完满了。
至于将来的一切，将来再说，又何须提前惆怅。转身回头，轻轻吻上他的唇：“好，我们成亲。”
韩湛说不出话，明明不冷，身体却抑制不住，微微发着抖，她在他怀里轻轻吻他，说出话字字都是天籁纶音：“你来安排，什么时候都行。”
风细细吹着，月亮底下紧紧相拥的一双人，前庭杏花飘过来，悠悠荡荡，顺着屋檐落下一树绮丽的梦。
翌日一早。
慕雪盈起来时，韩湛已经起来有一阵子了，东厢他住的客房收拾得整整齐齐，厨房的水缸里挑满了水，就连柴房也都打扫得干净，没劈的木柴码放在边上，他拿着斧头，一看见她就笑：“柴火快烧完了，怕吵到你还没劈，待会儿我就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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