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当是好吃的,但此时心神有些恍惚,具体怎样好吃也说不出来,有一刹那忽地想到假如他真的留下,以后无数个日子里,他们是不是都会像此刻这样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个烧火,一个将做好的喂给另一个尝?
心里恍惚着,微甜的,让人眼梢不觉弯起来的恍惚,锅里空了,火还在烧,饼也吃完了,只是不记得说话。
“怎么样?”韩湛有点紧张,等她的反应。
慕雪盈回过神来,抿嘴一笑:“很好吃,怎么做得这样好?改天你教教我。”
韩湛自然是不会信的,对于自己的厨艺他很有自知之明,能吃,不很难吃,吃不死人,他的水平大抵也就如此,可她愿意哄他,又让他心里欢喜,成了这世上最幸福的男人:“好,我教你。”
边上,韩愿沉默地看着。他们是完全忘了他了,仿佛只有他们两个在场,丝毫不加掩饰的恩爱。
“趁热吃吧,”韩湛把整张饼都放在盘里递过来,“这个就要刚出锅时最好吃。”
慕雪盈接在手里,余光瞥见韩愿,脸上蓦地有点热。真是忘情了,方才竟完全忘了还有别人在,亏得韩愿那个沉不住气的性子居然能不做声看着。搭讪着叫了一声:“二弟,你也来吃吧。”
韩湛脸色一沉,他给她做的,谁要那个碍眼的东西吃?
韩愿慢慢走到近前,她带着笑,将盛饼的盘子递给他。
她好像是没什么可能再要他了,但,他会守着她护着她,此生此世如磐石,无转移。
伸手来接,韩湛拦住:“慢着。”
韩愿抬眼,他已经切换成冷冰冰一张脸:“你晚上的药吃没吃?”
“怎么?”韩愿抬眉。
第二次醒来时,他坚持要来书院找她,戈战却说要等着吃药,怎么都不肯放人,他是趁戈战不在时逼着照料他的士兵送他过来的,他很怀疑是韩湛吩咐了戈战不准他过来,为的是不让他见她。
“那就是没吃,”韩湛拿走盘子,“那个药大夫交代过需得饭前吃,你没吃药,就不能吃饭。”
韩愿冷笑一声。诸多借口,无非不想让他吃,无所谓,韩湛做的,他本来也不想吃。
“我找人送你回去,”韩湛又道,“身体不济就别到处乱跑,出了事又给我添乱。”
“给你添乱?”韩愿反驳,“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伤成这样?”
“将军,”门外有人喊,“二公子在不在这儿?”
戈战风风火火闯进来,看见韩愿时松一口气:“二公子果然在这里,让我好找。”
一抬头看见拿着锅铲的韩湛,这一惊非同小可:“将军,你,你在做饭?”
老天爷,他看见了什么?他们威名赫赫的韩大将军居然拿着铲子亲自做饭,手上还沾着面!给夫人做的吗?老天爷,他何德何能,居然能看见这种场面!
“怎么,”韩湛瞥他一眼,“有事?”
戈战听出其中的警告之意,满肚子八卦连忙都憋回去:“没,没事,我来找二公子。”
“药带了?”韩湛问道。
“带了带了,就是想着时间差不多了,不能错过吃药,所以我到处着急找人,”戈战忙让亲兵把药罐送过来,“刚煎好的,还热着。”
韩湛看一眼:“老张安排的药?”
“是,”药倒好了,戈战双手捧着,“老张说是按您的吩咐煎的药。”
张襄还跟他感慨了半天,说将军兄弟两个兄友弟恭,真真是全天下做兄弟的楷模。少见多怪了吧,他还看见将军给夫人摊煎饼了呢,他们将军还是全天下做丈夫的楷模,张襄天天笑他怕老婆,那是怕吗?那是爱妻,回头告诉张襄将军也甚爱妻,吓不死张襄。
捧着碗递给韩愿:“二公子请吃药。”
韩愿接过来,一饮而尽。
慕雪盈取了一碟白糖给他:“吃点糖压压味儿。”
韩愿吃了,还是苦得很,嘴里心里都苦透了,一碟子糖也只是杯水车薪。不过。“姐姐,我觉得身体虚得很,奔波不得,今天我就住这里吧。”
韩湛想把他隔绝在外,绝无可能。他会盯着韩湛,若是韩湛敢有一丝一毫错待她,他绝不会放过。
慕雪盈顿了顿,抬眼去看韩湛。
韩湛握住她的手,刚生出的愠怒变成甜蜜。她是询问他的意思,在她心里他们夫妻才是一体,韩愿根本就是个不识趣的外人。
转向韩愿:“你去千户所。”
“走不动。”韩愿道。
“坐车。”韩湛道。
“坐车身上疼。”韩愿正说着,突如其来,一阵困倦。
眼皮发沉脑袋发晕,眼前的灯火突然开始旋转,转得人头晕眼花,昏昏沉沉只想倒下。
“送他回去,”韩湛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远,“看住了,别让他乱跑。”
“我……”韩愿想争辩,舌头也有点不受控制,含糊着说不清楚,戈战突然架起了他。
膀大腰圆的武将,架住了让人没有丝毫能抵抗的余地,韩愿不由自主被他拖出了门,意识消失前最后一个念头就是,这药不对,准是韩湛害他,混账!
韩湛候着他们出门,咔一声插上了门闩,回头,她脸上有点红,水汪汪一双眼看着他:“这么早就锁门?师兄和云歌都还没回来呢。”
韩湛低头,她仿佛预感到了什么,红着脸退开,韩湛一把拉住:“别躲。”
他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低,他高挺的鼻子就快碰到她的了,慕雪盈带着强烈的预感,心跳快到了极点。
“子夜。”他低低唤了一声,轻得像在叹息。
耳朵开始发热,脸上更热,想躲,但他像一个巨大的旋涡,吸引着她不断靠近,坠落。他忽然搂住了她的腰。
柔和霸道的力量,带得她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慕雪盈说不出话,他的唇一下子贴到了最近。
他吻了她。
身体发软,又再柔韧,慕雪盈不由自主,拥抱住他。
韩湛紧紧闭着眼睛,想叫,想喊,想放声大笑,又只想沉默着,攫取,掠夺。他有多久不曾亲她了?都要渴死了,都快疯了。
抱紧了,恨不能把她整个人都嵌进身体里,融进血肉里。她就是他的骨中骨,肉中肉,他们天造地设便是一对,灵魂契合,身体更是契合。他有多久不曾抱她了?缺了她,身体和灵魂都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半,若再不能找回她,他就要活不成了。
“子夜,”叹息着,含糊着,声音在她唇舌里,“我的好子夜。”
慕雪盈说不出话,发着抖,他强烈的男子气息无孔不入钻进鼻子里,钻进心里,她现在全都沾染他的气息了,如此熟悉,如此亲切,让她恍然意识到这些天里她其实一直是缺失了什么的,虽然她看起来还是正常。
她到此时才发现,远比预料之中,更爱恋他。
紧紧抱着,起先是他吻她,现在她也开始吻他。他们有多久不曾这么亲密了?但一切都刻在记忆里,都成了身体的本能反应,只需要稍稍触碰,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突然一下,全都回到了情感最激烈的时候。
用力抱着,吻着,他们现在一定很不雅观吧?这样激烈痴迷,不像是亲吻,像饥渴已久的人见到食水,拼尽所有力气来抓。也许,这就是他们之间的本质吧,他们是彼此的食,水,是必不可少的空气,他需要她,而她,也同样渴望他。
这吻长到不可思议,长到吸光了彼此肺腔里所有的空气,让人因为窒息开始眩晕,韩湛看见她红得胭脂一样的脸,终于恋恋放开。
不能再亲了,再亲下去,他不确定自己还会对她做出点什么。
慕雪盈喘息着,伏在他怀里,听着他快如擂鼓的心跳。跳得那么有力,带动她的心跳也调整到同样的步调,咚,咚,咚!他也很激动吧,像她一样。“子清。”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恍惚着,踩在云端的感觉:“子清。”
“我在。”韩湛低头,握住她的下巴。
她的唇那样红,有点肿,微微的水光。尝不够,怎么都尝不够,哪怕刚刚才放开。靠近,触碰,于是,又亲到了。
慕雪盈闭上眼,不由自住,搂住他的脖子,他含着她的唇,含糊不清的语声:“子夜,我们……”
却在这时,突然嗅到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原本不想理会,却突然反应过来,慕雪盈一个激灵睁开眼:“糟糕!”
韩湛睁开眼,她挣脱他,带着笑带着羞,飞快地往厨房跑:“火还烧着呢!”
让他猛地也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过去,厨房已经是浓烟滚滚,锅里那张饼烧成了焦炭。
慕雪盈奔到了灶间,正要去撤柴,他已经抢在头里拿过了火钳:“我来。”
他三两下撤出了柴,一瓢水浇灭,烟灰飞扑着,化成无数细小的黑蝴蝶漫天飞舞,他脸上沾了些,让人忍不住想笑,她便笑了:“你这样子好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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