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梗着脖子道:“没有吃的我和我家人都要饿死,那我还不如不说。”
“你!”
王鹏飞气急,想要动手打人,但被周粥拦下。
“鹏飞。”
听到周粥的声音,王鹏飞虽然不愿,但还是停了下来。
他十分委屈:“姑娘,这家伙不老实!您要是想知道什么,完全可以另外找人问。到处都是吃不饱饭的流民,随便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连家里几口人,屋里几张床都能说出来。”
“咳咳。”
王鹏举咳嗽了两声,王鹏飞闭嘴了。
周粥看向年轻人:“你口中的消息若是对我们有用,这饼自然还是你的,若是没有……”
“有!绝对有!”年轻人急忙开口,“那些抓捕流民的世家豪强中混入了一股别的势力,我怀疑是反贼!他们与地方官员勾结在了一起,不管是流民还是百姓,都是他们的目标,他们将大家抓走后,关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不知道想要做什么!大人的队伍里又有青壮,又有粮食,一定会成为他们的目标。若是大人不加以防备,说不定会掉进他们的陷阱里。”
“嗯?”周粥挑起了眉头,“你怎么知道这些?”
“小人不敢隐瞒大人,小人所在的村子里的人就是被这些人掳走的。那日家中小弟调皮,上山去玩,许久未归,家父便让我们上山去找,刚好与他们错过。
被掳走的有小人的心上人,小人便跟了他们一段路,谁想他们将人带到了一个有士兵看守的山谷中,小人便不敢继续跟了。
离开后,小人不甘心,又绕路到了山上,从山上往那边看去,能隐约看见有临时搭建的住所,但里面的人在做什么谁也不知道。”
年轻人说着,怕周粥不信,又补充道:“那些士兵全副武装,身上的盔甲绝非普通的起义军能拥有,而且数量众多,若非朝中有人,绝对不可能弄到的!您信我!”
“嗯。”这一次确实看不出说谎的痕迹了,周粥将地图拿了出来,“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你说的地方在哪里?”
年轻人看了一眼地图,有些尴尬道:“小……小的看不懂这玩意。”
“这样,这个饼我先给你,你先拿回去给你的家人分了,然后再来这里找我们。你带我们绕开那片区域,之后我会再给你两个完整的饼子,另外你给我们带路的这段时间,你的饭我们包了。”周粥将饼
“这……这怎么好意思?姑娘愿意让小人带路是小人的福气!小人这就回去!”
年轻人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眼睛却闪闪发亮。
他转身就想走,但随后又想起什么,回头问:“敢问姑娘,您准备去到哪去?现在江南道乱得很,人人都想离开这里往北去,继续往南走,那可是泽南军的地盘了。”
“这你不用管,你只要带我们绕开那些人就行了。”周粥道。
年轻人眼睛转了转:“姑娘可是去投奔亲戚?实不相瞒,家父年轻时跟着镖局走南闯北,对各个地方都十分熟悉。若姑娘不介意,小人的父亲十分愿意给姑娘带路。”
“让你父亲来给我们带路,应该是有条件的吧?”
年轻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小人没有别的要求,只求姑娘愿意让小人一家跟着您走就行。报酬还是按照之前说的来,小人一家只需要一个人的食物就够了。”
“姑娘,这人来历不明,让他就这么跟着我们,说不定会带来什么麻烦。”王鹏举提醒道。
周粥也在思考这件事。
这名年轻人撒谎被发现后,之后说的话无论是逻辑还是其他方面都没有问题,他说的那些很可能都是真的。
但还有一种情况,那种九真一假的谎话哪怕是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也难以分辨,必须以事实相佐证才行。
可他们确实人生地不熟,江南道混乱一片,反贼林立,若是有一位熟悉的老镖人带路,他们接下来的路也会好走很多。
想了一会儿,周粥问道:“你家里都有哪些人?”
“回姑娘,小的家中还有父母和弟妹。父母皆有劳力,能帮着姑娘干活。弟妹一个十二,一个十岁,小人能管住。”年轻人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丁义,义气的义。”
“这件事,我答应了,回去告诉你的父母吧!若他们不愿意,你自己来也是一样的。”
“多谢姑娘!”
丁义将饼子往怀里一塞,喜气洋洋地离开了。
待他离开后,王鹏飞还是有些想不通:“姑娘,干嘛要让他们一家跟着咱们?那不是累赘吗?万一他们不怀好意怎么办?”
“这种情况确实有可能是附近山匪下的饵,所以我才问他家里还有哪些人。他若是心怀不轨,是不可能带着孩子跟我们一块儿走的。”
虽说小孩子也不能大意,但古代孩子都是按照虚岁来算,一个十岁左右,还有一个不满十岁,这还处于不受控的年龄,山匪不会选择让他们这样的人来博人同情。
相反,被他们抓出来的不是丁义,而是一个孤身一人的女子或者老人,那才得多留意一番。
“再说,咱们去岭南,人生地不熟的,有人带路肯定比没人带路要强。他也说了,他们一家人只要一人份食物,咱们储备还算充足,就算再多分给他们一小份也没关系。只要他们好好带路,那咱们就是赚的。”
“你懂什么?听姑娘的。”王鹏举一巴掌呼在王鹏飞身上,结束了他的胡搅蛮缠。
王鹏飞委屈,扭头去找老妈告状:“娘,你看我哥,又打我!”
然而他娘根本不搭理他,反而还翻了个白眼:“你该!你哥为啥不打别人就打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原因。”
这下王鹏飞更委屈了,捡了根树枝到一旁蹲着画圈圈去了。
第76章 加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水塘边的灌木丛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最先钻出来的是丁义,随后是一名黑瘦的老者,再往后,一名老妇人也站了出来,还有两个萝卜头躲在父母身后,只敢探出脑袋往这边望。
几个人都很瘦,尤其是那俩小孩,瘦得眼眶凹陷,手脚几乎只剩下骨头和一层皮,看着有些骇人。
李三刀等人顿时警惕起来,手已经摸上了武器,若是对方有异动,随时准备动手拿人。
丁义对着老者道:“爹,就是他们了。”
老者点了点头,回头交代妻子:“你带着老二老三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叫你们过来你们再过来。”
三人齐点头。
交代完,老者跟着丁义来到了周粥等人跟前。
“姑娘,这位就是我爹。”丁义道。
老人当即下跪:“小人丁大忠,见过姑娘。”
“起来。”周粥道,“我这里不兴下跪,也无需自称小人。我们请您带路,给您报酬,是平等的交易。但先前我便与丁义说好,带路的这段时间我只会支付一人份的食物,其余人我不管。”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丁大忠的外貌,从丁义的年龄来推测,丁大忠最多不过四十几岁,但看着和现代五六十岁的老年人没多大区别。
他很瘦,背是驼的,腰也是弯的,手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从他沉稳的脚步来看,确实有练过的底子。
“小……我明白。”
丁大忠不愧是走过南,闯过北的人,周粥这么说,他当即就将这个习惯改了。
“让你妻子和儿女过来吧,再休息一会儿,我们准备上路了。”周粥说着示意绿荷从包袱里取出一个饼交给对方,“今日已经过了半天,这是你剩下半天的食物。”
“多谢姑娘!”丁大忠急忙行礼。
他明白,周粥说是这么说,但这饼不是给他的,而是给他一家的。
这么大一个饼,浸在水中泡开,便够他们一家人吃了。
一开始儿子回来说时他还不信,可村里的粮食早被那些不知身份的人搜刮一空,附近也找不着吃的,若是不过来看看,等待他们的只怕是饿死的结局。
没想到这次是真的遇见好人了!
想到儿子跟他们说的话,丁大忠打定了主意。
不管这位姑娘要去哪里,他们一家跟过去,总不会被饿死。
周粥又道:“这饼子很干,如果你们要水的话……”
“姑娘不用客气,我们带得有水。”
丁大忠谢过周粥好意,便招了妻子和儿女过来,跟周粥打完招呼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饼掰成了两半。
一半收进怀中,另一半掰成五块,跟家人一人一块就着水小口小口吃起来。
周粥又等了一会儿,见他们休息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口:“时间差不多了,准备赶路。”
大家随即起身收拾东西。
丁大忠非常识趣地来到周粥身边,弓腰低头:“不知姑娘准备前往何处?如果有个目的地,小……我也好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