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父亲差不多大,我便唤您一声丁叔吧!”周粥道。
“不敢!姑娘还是……”
“就这么定了。”周粥不让他多说,直接打断,“我们其实是往岭南去的,虽然队伍里有几位好手,但江南道这边太乱了,希望丁叔能给我们规划出一条比较安全的路线,能避开大部分麻烦的那种。”
岭南……
听到这个地方,丁大忠心里也有些打鼓。
但转念一想,岭南就算是流放之地又怎样呢?
江南过去也是大家羡慕的地方,然而现在却变成这个样子。
只要他们一家人能够活下来,岭南和江南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他想了想,道:“最安全的路线其实是官道,只是现在江南道太乱,很多过不下去的百姓都选择上山为匪,以至于很多地方都不安全。咱们队伍人数不少,我观那两位壮士应有不俗的武力,普通的匪徒见到咱们应当不敢下手,只要提前避开那些大一点的势力,顺利穿过应当不成问题。”
丁大忠说着在地上画起图来,“咱们现在在这里……”
“我这里有地图。”
周粥递过地图。
“那太好了!”
丁大忠果然比他儿子靠谱,接过地图,他便将江南道几大势力点了出来。
“这里是潞水城,这里是泽南湖,他们是最先起义的地方,也是起义军势力最强的地方。潞水城还好,那边造反后只占了一城,没有再向外扩张,但泽南湖这边,据闻加入者已经超过了二十万众,从这里到这里,几乎都是泽南军的地盘,我们得避开这些地方。”
王鹏飞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个吴子昂说什么是为了百姓,结果还不是做这种打家劫道的事?”
丁大忠抬头看他,然后就见天外飞来一巴掌,拍在了那说话的少年的后脑勺上。
王鹏飞又被他哥打了,因为话多。
“姑娘跟人商量行程,你多什么嘴?”
“没事,你继续。”
周粥早就习惯了这两兄弟的相处,在磐石坞的时候,周粥很多时候都在做自己的事,与王鹏飞相处的时间没那么多,他还能忍,可离开磐石坞后,他的本性很快就暴露了出来。
“犬子所说的那个位置,应该是在这一片,不过我没有亲自到过,兴许会有些许出入,但大差不离。咱们沿着官道走到这儿,这边有一条小道,可以直接绕过这片区域,翻过这座山,又走一段,就能重新回到官道上。”
“这岂不是刚好绕过金鸡县?”
看着丁大忠画出来的路线,王鹏举皱眉问。
丁大忠点了点头:“正是!那金鸡县表面上看起来还在接济灾民,县令实际上已经勾结了泽南军,成了泽南军的聚集地。咱们若是从那经过,他们虽然明面上不会动手,但暗地里肯定会联系泽南军,让他们想办法将队伍里的物资抢去。”
“丁叔,金鸡县县令勾结泽南军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周粥问他。
“犬子之前应当同姑娘讲过,我年轻时曾走过镖,也认识了好些讲义气的兄弟,这都是早些时日,我那些在金鸡县的老兄弟告诉我的。”
“那他们人呢?还在金鸡县内?”
“他们……他们……”丁大忠没有回答,一脸苦涩。
第77章 突生变故
大概了解完情况,周粥做出了决定:“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按丁叔所说的路线走吧!金鸡县不去了,绕路。不过咱们身上的水不多了,丁叔,你们应该知道哪里有能喝的水吧?”
“咱们走的那条路附近就有一条河。”丁大忠道。
“行,那就出发。”
虽然计划中从福珠县到岭南要一个半月左右,但周粥他们有车有马,马车能够载行李,老人和小孩也基本都在车上,走路的都是青壮,因此他们前进的速度比计划中要快上不少。
少去一座城补给,对他们其实也没有太大影响。
相反,若是为了去补给反而引来麻烦,那才是真的耽误事。
“姑娘,就是这儿了。”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丁大忠带着大家停在了一条岔道前。
那当真是一条很小的岔道,这条路看起来很久没有人走了,已经被野草覆盖,勉强能容纳马车从那路上经过。
不过官道其实也不怎么样,就是那种用泥土压实的路面,只是因为经常有人走没长草而已,上面全是车辙印,并不好走。
“那就从这走吧!”周粥道。
大部队开始拐弯。
“姑娘,要不您还是先下来坐车吧?这边路窄不好走,等路宽敞的时候再骑。”王鹏举提醒说。
下午赶路的时候,周粥顺便学习了骑马。
当然,不是她自己骑,而是前面有人牵着的那种。
马上有马鞍,绿荷担心她骑不惯,还给她多垫了一层软垫,脚下踩着马镫,慢慢走来其实也没有多累,也没有出现大腿内侧被磨破的情况。
至于跑起来,那是之后的事了。
周粥看着崎岖的山路,非常有自知之明地下了马。
走在平路上马背就已经很颠了,要是在这种路上走,她耗费的力气只怕比自己下来走要更大。
“姑娘,不然您上车上坐呢?”绿荷提议。
周粥拒绝:“不用,骑马骑得腿麻了,下来走一会儿也好。”
“也行,您累了再……”
此时,骑马走在前面的李三刀忽然调转了马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官道的尽头,夹着马腹的腿下意识地用了力,马十分不舒服地打了个响鼻。
“警戒!”
随着李三刀的声音落下,官道的尽头竟然出现了一群人。
那是一群跟丁义一样衣衫褴褛的人,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一般,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逃来。
只是他们实在是没什么力气,跑也跟走似的,动作并不快。
李三刀驾马来到周粥身边:“姑娘,那边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忽然来了一群流民。”
周粥当机立断:“不管他们,咱们赶紧走。”
那些流民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他们动作快点,对方肯定是追不上的。
王鹏举上了周粥刚下的马,来到队伍最后方:“走,大家动作快点,快走!”
赶路好几天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遇见紧急情况,大家的心都开始紧张起来,也不说话了,加快了步子。
李三刀和王鹏举两人一直盯着流民来的方向,不多时,马儿嘶鸣的声音从那头响起,一支骑兵队伍追上了流民,将他们团团围住。
“是他们!掳走村民的就是他们!”丁义顿时紧张地喊道,“那天我跟过去,守在谷口的卫兵身上的铠甲跟他们一模一样。”
大家更慌了。
“你们继续往前走,我们断后。”李三刀也来到了队伍后方。
那些人看起来是冲流民们去的,应该不会对他们出手,但也不能放松警惕。
流民中有人怒吼了一声,竟然上前抱住马腿用力一掀,那名士兵一个不察,竟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流民们顿时一拥而上,场面一片混乱。
但流民们毕竟赤手空拳,而且连饭都吃不饱,又如何打得过这群全副武装的士兵?
很快便败下阵来,一个个如丧考妣,甚至有些直接死在了那场混乱中。
此时,周粥一行人已经走了一大截,但双方之间并没有阻隔,只要脑袋朝着的方向正确,就能看见他们,除非他们走过这个山头,绕到山的另一面去。
李三刀和王鹏举一直警惕着,就是担心队伍被那些人发现。
然而有些事情越是担心它出现,它就越容易出现。
领头的骑兵看起来只是随意的看向远方,谁想就这么隔空对上了李三刀的视线。
李三刀毫不畏惧地回望回去,对方看了一会儿,很快低下头,招来了自己的同伴。
“他们发现我们了。”李三刀提醒王鹏举。
“先看看情况,他们未必会过来。”王鹏举道,“咱们不是流民,他们就算勾结了官府,想对我们出手也得掂量掂量。”
然而王鹏举话音刚落,就见骑兵中分出了二十来人,策马朝他们奔来。
两人顿时脸色一变。
“姑娘,他们过来了,你们先走,我们断后!”
周粥也一直在注意流民所在的方向,但她走在路上视线没有李三刀他们好,因此能够看见的东西有限。
可那些人抓了那些流民还不够,还往他们所在的方向来,这是不是也太嚣张了点?
还是说,他们其实并不是反贼,而是官府的人,看见他们后过来询问情况?
当然,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逝。
如果他们只是想询问情况,派一两个人过来就行了,根本没必要来这么多人。
而且那些人手中都拿着武器,一副来势汹汹的样子,显然不是想与他们友好相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