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絮安点点头，环视了一圈坐在讲台之下的学生们，目光在坐在角落里记着笔记的海莲娜身上停顿了片刻。
“你觉得呢？海莲娜？”池絮安问她。
“我吗？”海莲娜抬头，“我研究的课题是人与人之间的精神力是否能产生联结，从而成为一个新的精神力整体，提高精神力数值。”
池絮安依旧点了点头。
组会持续了大概一小时，临下课前海莲娜还给戴勒整理了一份笔记，发到了他的邮箱里。
海莲娜将纸质的笔记与电子光屏都收到了自己的包里，挎上包离开了教室。就是这样一个平常的夜晚，在她刚要走出校门时，她的光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
海莲娜皱着眉打开了光脑，上面是一个巨大的红色警示弹窗——
“您的紧急联系人颜惜女士处于无法联络地区，请迅速确认她的位置！”
马上又有另一条弹窗弹了出来，是同样醒目的红色——
“已将您设置为紧急联系人的颜惜女士目前处于信号未覆盖地区，请前往确认对方是否安全！”
一阵头晕目眩。海莲娜抓着光脑的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海莲娜从来没有那么无措过。她失去过很多东西，尝遍了无能为力的苦涩滋味，但是
恍惚间，海莲娜想起那年，也是这样一个平常的夜晚，颜惜一把抓过她的光脑，不由分说地给她和自己互相绑定了紧急联系人。
她笑嘻嘻地把额头贴上来，两人的额心抵在一起，海莲娜被迫对上了她掩藏在笑意下充满怒火与愤恨的眼睛。
她说，海莲娜，你只能相信我，只有我可以帮你复仇，所以你得倾尽全力地帮我，全心全意地相信我。
而后她又轻轻地补了一句，而我，我也只有你了。你是我所有环节里最重要的证人，我不会让你死掉的。
海莲娜额角都冒出了冷汗。
颜惜出事肯定是在格林联赛里。她能猜到她的那两位表姐表哥要对段迟凛下死手，颜惜肯定是被波及的——但是怎么办？理智告诉她像颜惜那样的祸害肯定给自己留了很多条退路，但是……
她听见自己的牙齿都在发抖，浑身血液似乎都要逆流，明明中央星有着最完美的温度调控体系，四季如春，但海莲娜此时还是觉得好冷。
怎么办？
她听到自己双膝一软，膝盖重重磕到了地上的声音。下一秒会是什么？她会跌倒吗？会晕过去吗？颜惜怎么办？她要是真的死了……那她怎么办？
而后有一双有力的手从身后拉住了她。
海莲娜回过头，模糊的泪眼里，其实大多数东西都看不清了。只看得出那位女生有一头棕色的长卷发，以及一双同样是棕色的眼睛。
她低下头来，询问海莲娜：“你还好吗？”
***
“你还好吗？”颜惜缓了过神，爬了起来，终于在不远处的沙堆边找到了人。
颜惜站在原地打量了一下，这里压根没有可以传送回去的空间门，那看来南部污染湖湖底的空间门是单向的，只能从赛场传送到主星。颜惜看了看光脑，一格信号都没有，连向外界紧急发送他们现在在的位置都做不到。想要回去，还得想别的办法。
溺水的不适感差不多都消失了，她现在甚至有空闲功夫去关心趴在不远处的段迟凛。
“没死吧？”段迟凛没动静，吓得颜惜上前两步想要把他翻过来。
她拽住段迟凛的领子，想要把他翻过身来，不小心揪得太过用力，直接勒住了段迟凛的脖子。
段迟凛在快要窒息的感觉中醒来，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颜惜，他很痛苦地又闭上了眼。
“醒醒。”颜惜拍了拍他的脸，“我看到你醒了。”
“你的光脑还有没有信号？”颜惜问他，“这里看起来因为辐射波的影响，信号卫星都不管用了。”
“你的光脑没有信号，难道我的就能有了吗？”段迟凛检查了一下他的光脑后回答道。
“我还以为你身上带着有什么皇室特有的专利技术道具呢，毕竟你这么金贵。”颜惜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小发雷霆，阴阳怪气了段迟凛一句，以解被连累之恨。
“你皮肤怎么了？”段迟凛看向颜惜泛红的手。
“啊？”他不问颜惜还真没有感觉到，她用手背搭了搭自己的额头，感受到了一丝刺痛。
“辐射太强了吧。”她满不在乎地说。
段迟凛沉默了一下。
他解开腕间的手环，而后环在了颜惜的手腕上。 “嗒”的一声，他扣上了搭扣。
“这是什么？”颜惜抬起手晃了晃，手环上还带着段迟凛的体温。带上了这玩意儿以后，颜惜感觉周身似乎有着一层屏障，大幅度地阻隔了辐射主星上的强烈的辐射。
“你说的‘皇室特有的专利技术道具’。”段迟凛把她内涵的话原样返还，“带好了。”
“那你呢？”颜惜问他。 “你不需要？”
“我自己有办法。”段迟凛说。
“用精神力覆盖在皮肤表层来抵御辐射？和那群畸变人一样？”颜惜戏谑地问。
段迟凛回头，用他那阴沉沉的眼神直视着颜惜，颜惜也是半分不让，死死盯了回去。
“你知道？”他问。
“知道什么？”颜惜问，“知道你精神力数值其实在95点以上，之前一直都瞒着所有人。还是知道之前碰到的畸变人，其实就是通过北部山区那扇打开的空间门里逃出来的？还是说，我怎么会知道精神力一个很重要的临界值是95 ，这个临界值之上，精神力可以不依赖精神力接口，直接使用？”
颜惜笑笑，不等段迟凛问她如何知道的，先发制人：“我猜的。”
段迟凛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你之前不是来过辐射主星吗？”颜惜迅速地转换了话题，“别纠结这纠结那了，先考虑考虑怎么从已经封锁了的辐射主星出去。辐射主星封锁了那么多年，没人能想到我们在这里，现在要么找到信号基站发送位置等救援，要么找到个能从这里出去的空间门，不然我们就困死在这里了。”
“你以前来过辐射星，你比我清楚。”颜惜肘了肘段迟凛，“想想办法。”
段迟凛用手撑地，站了起来。
他看向远处模糊不清的高楼的影子。
“走吧，”他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辐射主星，以前是有一个信号基站的。”
第19章
“我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这整个星系还被叫做尘寰星系。”段迟凛拿着光脑上离线可用的指南针，对着灰蒙蒙的远处辨认方向。
“嗯？来干嘛？”颜惜从口袋里往外掏自己在之前赛场船舱里找到的补给。颜惜觉得自己真是天才， 要不是她把这些东西先揣自己怀里，她和段迟凛还没找到信号就会先饿死。
“这里以前是医药企业和其他一些做生物研究的实验室都喜欢入驻的大星，因为这里本身环境特殊，大气稀薄，海拔差大，但物种多样性却没有被破坏，可以检验在极端环境下的特殊反应。我上次来是被带着参加一个峰会。”段迟凛回答道。
“那你在这个时候就见过那些畸变人？”颜惜抓到了重点。
段迟凛摇了摇头， 半晌以后他才缓缓说道：“后来星环爆炸， 帝国派出过小队最后一次检查有没有活人还留在主星上。”
“我偷偷跟来了。”
那年段迟凛刚好十六岁，他站在刚刚发生爆炸的焦土旁，看着旁边一栋又一栋银白色的实验室大楼被搬空。这里原来是一整个化工园区，所有大楼都被统一装饰成了一个样子，布局也相似，只有楼顶上的投影的数字彰显着它们的不同。
“咚——咚——咚——”
段迟凛精神力很高，同时五感也敏锐。四周的大楼里没有任何一丝声响，唯有一栋楼里面隐隐传出的声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可是他环顾四周，周遭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察觉到里面的异常。
段迟凛趁所有人不注意， 绕开了大楼门口的虹膜扫描门禁， 从斜侧方的露天楼道里翻进了二楼实验室。
他在那里看到了此生难忘的景象——实验室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培养皿，上面连接着巨大的红绿二色的插管，插管通向了实验室的深处。而在那培养皿里面蜷缩着四个人，这四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被强行融合到了一起，血色染红了它们周遭的培养液，此时此刻，那个非人生物正在奋力用头撞击着那个巨大培养皿的透明罩子。
“咚——咚——咚——”
“然后我就跑了回来。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样的畸变人。”段迟凛说， “当时负责收尾的是星云小队，他们队长爱德华兹上尉看到了我，责令手下把我看牢。后来我就再也没来过这里了。”
“十年辐射绝对不可能把人改造成这个鬼样子，”颜惜说，“果然，他们是实验室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