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脑手环传来震动感。颜惜打开一看，发现是格林联赛系统发出来的邮件。
“监测到你的四号队友生命指征低于系统判定的最低值，因此全队将做出局处理。场上剩余十二支队伍。”
“工作人员将在十分钟内到达指定位置，请参赛选手先为受伤队员进行急救。”
段迟凛显然也看到了，他松了手，走出了黑暗的拐角。
天黑了。
辐射赛场上方的卫星折射出来的光映在辐射内湖的湖面上，泛出粼粼波光，显得有几分诡异的蓝。二楼大船有廊道，居然还有隐隐的微光从湖面上透过来。颜惜走在段迟凛身后，低头看着地上蜿蜒的血迹。
血迹停在了前方。
她停下脚步。
颜惜看向坐在地上，用右手捂住腹部的格鲁吉亚。
她低着头，那一头平日里柔顺的栗色长发看起来很是零乱，遮住了她的脸，因此颜惜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微微露出她那白到发青的皮肤。白色的作战服被血染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地上还有一滩属于她的血液，一路弯弯扭扭地淌进黑暗里。
颜惜蹲了下来，撩开了她的头发。格鲁吉亚的唇看起来都失去了颜色，眼睛也闭着，只是捂住腹部的右手看起来还有些许力气。
“你还好吗？”颜惜问她。
与其同时，颜惜听到了上方传来的联赛工作人员的飞行器落到甲板上的声音，以及他们纷乱嘈杂的脚步声。
“颜惜，。”格鲁吉亚突然用很低的声音回答了她，“让让。”
电光火石间，格鲁吉亚原本垂在地上的左手抬了起来，手里出现了一把袖珍手枪，枪口对准了正在冷眼旁观的、站在走廊最外侧的段迟凛。
“等等！”颜惜想要夺走她手里的手枪。
但是来不及了。
手枪开枪后的的后坐力带起了格鲁吉亚的长发，在夜风里散开。
颜惜意识到了那把手枪是精神力武器——海莲娜曾经告诉过她，她的两位表亲格鲁吉亚和戴勒，隐瞒了他们真正的精神力数值——当附着着高达95点的精神力的手枪打出了那枚子弹，带着破空的风声，直接飞向了它的目标。
她的枪法很好，瞄准的是段迟凛的心脏——颜惜意识到一路上她都在伪装，她能一眼看出畸变人身上的精神力附着在皮肤上，也知道它们的弱点，怎么可能真的放任自己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她也在演。海莲娜检测出来的结果是真的，格鲁吉亚，她的精神力真的是95点。
段迟凛毕竟在军校里训练了那么多年，反应很快，侧身迅速避开了那枚朝他心脏直奔而来的子弹。
那枚子弹打到了后面廊道的船板上。
带有精神力的子弹威力不可同日而语，再加上这艘船老旧腐朽，后边那一大块船板直接掀进了湖里。
格鲁吉亚眯了眯眼，手腕改换方向，迅速朝廊道的地板开了三枪。
整片走廊的地都塌陷了下去。
事发突然，段迟凛根本没有落脚点，偏偏他运气也烂，踩到了一块松掉的木板。没有了走廊扶手的支撑，段迟凛重心不稳，直接往身后的湖里仰面摔了下去。
颜惜发誓，她真的只是条件反射，动作没过脑子，她飞身上前，一把抓住了段迟凛的训练服的袖子。
颜惜的烂运气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它的威力，她脚下的木板在此时不堪重负地断裂了。
顾闻远和季宴收到了淘汰消息，刚巧爬船舱二楼，看到的就是格鲁吉亚瘫倒在血泊里，而颜惜被段迟凛拽着掉下船廊的这一幕。
“颜惜！”季宴飞扑过来，想要抓住她的手，但她的指尖只来得及轻轻碰到颜惜的指尖，但是一触即离，最后她什么也没能抓到。
“颜惜！”顾闻远比季宴晚了一步，只能看着她掉下去的身影。
颜惜听到了他们两人的呼喊，但此时已经无济于事。她又要狠狠骂自己了，为什么偏偏要去拉段迟凛，不该管的人不该管的事就应该让它们自生自灭啊。
颜惜在和段迟凛一起摔进湖里的前一秒还在安慰自己，幸好这艘破船停在靠岸不远的地方，她还能很快地游回岸上，没对她造成什么损失。
下一秒，她就和段迟凛跌进了冰冷的，漆黑的，辐射内湖的湖水里。
辐射湖的湖水直接往她的嘴里灌，在湖水里她的长发像水藻一样往上飘，遮到了她的眼前，只是眼前的色泽似乎不是很对劲，有什么刺眼的强光照在她的眼皮上。颜惜顶着巨大的水压睁开眼，拨开了挡在她眼前的头发。
不对！水底下赫然泛出了冷冷的蓝光。
水里的声音很是飘渺，但是颜惜依旧听清了。
那是空间门开启的声音！
颜惜当时在甲板上只辨认出了空间门启动的声音的大体位置，当时那个声音隐隐约约，她自动判断是在大船的底部位置，根本没想到那是在水底！
南部地区辐射内湖的湖底，居然还藏着一个空间门！
颜惜要骂星际脏话了。
她也没工夫管段迟凛在哪儿了，张开双手，拼命蹬水，想要往上浮，想要远离那扇空间门。
但是她低估了空间门的巨大吸力。湖上出现了巨大的漩涡，颜惜被巨大的吸力丢进了空间门里。
透不过气的湖水里，就在被卷进空间门的前一秒里，颜惜感觉到段迟凛拽住了她的手。
这次穿梭空间门的眩晕感来的更剧烈。中途还有一阵剧烈的震荡，似乎是什么爆炸的声音，但最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颜惜终于落到了地上。
干燥的热风吹过她的脸，同时带来了一丝细微的灼烧感。
颜惜顾不得别的，趴在地上捂着胸口疯狂咳嗽，一边咳一边吐那该死的污染内湖的水，直到把肺里的水全都咳得差不多了，她这才直起腰来。作战服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湿透了的头发黏在脸颊边，难受的要命。颜惜伸手，把头发全部卷起来，然后拧干。
她撑着站了起来。四面环顾，一片空寂。
土地是焦黑的，黑云很低，缀在天边，似乎下一秒就要冲她压过来，将她碾碎。远处隐隐约约有着建筑物的虚幻的影子，还有不知名的生物的嘶吼声，回荡在空寂无人的夜里。
裸露在外边的皮肤酥酥麻麻的，颜惜抬起手一看，皮肤都有些不正常的红。她这才后知后觉——
她脚下所处的位置，是辐射星系里，距离爆炸星系最近、污染程度最高、辐射最强的，辐射主星。
第18章
海莲娜穿过帝国工业大学研究所长长的走廊。
天色已经晚了下来。廊灯在一瞬间亮了起来。海莲娜一路往前，抱着怀里的文件，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在行走过程中被灯光不断拉长又变短。
她停在了走道尽头的那间会议室， 然后拉开了门。
里面正在开组会，大约二十几个人围成了半圆，年级从大一新生到博士后都有。海莲娜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瞥了眼她旁边空着的戴勒的座位。
坐在中间的女人带着金丝掐边眼镜，眼镜末尾的链条垂在肩上，她穿着白大褂，内衬是浅灰色高领毛衣，黑发柔顺的披散在身后，灰色的眼睛藏在镜片之后，让她看起来总是没什么脾气的样子。
“海莲娜？”她看了过来， “你来了？”
“是的， 抱歉导师， 我来晚了。”海莲娜回答道。
海莲娜和戴勒的导师叫池絮安，是帝国工业大学研究院特聘的高级院士。她早年间是精神力研究的实践派， 据说还和顾嘉当过一段时间的同学。可惜在这之后她的精神力受损， 于是退到幕后做上了理论研究， 可以说是目前站在帝国精神力研究最前沿的导师。
海莲娜当初是被硬塞进帝国工业大学来的， 基础学科的成绩次次垫底， 按理来说和这种金牌导师搭不上任何的关系。但不知为何， 池絮安在看了她的大一分流考试时的精神力学科的小论文后， 破格把她招进了自己的研究组里。
“我帮戴勒去办了请假手续，他也被调剂到实践组了， 这几天还在比格林联赛，所以我来晚了点。”海莲娜解释道。
池絮安点点头，示意她知道了。
“柯伦。”池絮安翻着光脑上的研究计划书，叫了一个人来讨论他的题目“上学期你的选题被组内**评为最有价值研究选题，探讨的是有关精神力到达一定上限是否能脱离精神力接口直接产生交互反应。”
“是的，导师。”柯伦站起来回答道，“我的方案还有很多不足之处，但是我认为这种交互理论上是可能会存在的，我只是从理论的角度对其进行了探讨。我认为，精神力到达95点时，会到达一个临界值。超过这个临界值，精神力可以不需要借助精神力接口向外释放，简而言之，就是精神力可以和任何接触到的物品发生相互作用。”
“但具体作用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柯伦翻阅着他的笔记，“毕竟帝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精神力数值达到95以上的人了。上次出现的拥有95点精神力数值的那两位研究员，也在那次尘寰星系——也就是现在的辐射星系的大爆炸里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