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那个地方吗？”颜惜说，“我想进去看看。”
“你想干什么？”段迟凛皱起眉。 “你别……”
“你都说了那里有工业园区和实验室，信号基站会建在哪里？当然是园区旁边啊！”颜惜堵住他的话，“顺路的事，赶紧的，带路。”
***
颜惜和段迟凛两人落地的地方似乎是这颗星球的边陲地区。两人一路往主城区走去，周遭的建筑也逐渐从低矮的平房升高到四五层的居民楼，最后变成了拔地而起的几十层的高楼。
沿路所有建筑基本都栖息着一两只畸变生物，例如长着两个头的毛色绚丽的宠物鹦鹉、腿长的离谱的兔子，以及看起来像是得了白化病的肉鸡。
不过这些畸变生物似乎还保留着以前的习性，攻击性都不太强，偶尔有那么两三只拦路的失去理智的畸变生物，颜惜也都能轻松解决。
段迟凛认路的能力还算不错，两人走了大约三小时，终于走到了那片位于市中心的实验园区。
不知道是不是房产开发商大发良心，这一整片园区的大楼看起来并没有被辐射侵袭，外观连一点腐朽的痕迹都没有，依旧光洁如新，外表在日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颜惜跟着段迟凛走到那幢曾经放置着畸变人培养皿的大楼。
那栋大楼门口光洁如新，颜惜透过搭载着虚拟光屏技术的莹蓝色光屏大门看向里边。正前方就有着一个人脸或瞳孔认证，颜惜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了旁边的警报器——其实这个款式放到现在都还用于珍贵物品的储存，但凡有什么不属于这里的人闯进了这里，就会迅速触发击杀指令，光屏迅速从虚拟转化成实体，像切面包那样把闯入者切碎。
但这种光门从里面出去并不会触发警报。门口有着一个被撞碎了一半的通行入口栏杆，颜惜猜测那些畸变人就是从这里逃了出去。
正门行不通，颜惜跟着段迟凛走了他以前来过的背面。颜惜抬头，只见背后的二楼倒是有着一个小窗，只不过大概有五米那么高。
颜惜踩在段迟凛的肩头，又将自己的剑钉进墙体里当下一个落脚点，这才成功借力跳到了窗台上。
窗户没锁，颜惜往旁边推开了一丝缝隙。一点光透了进去，照亮了昏暗的、粉尘遍天的实验室。
唯一一丝光线打在了中央那个巨大的培养皿上，这上面有着一个巨大的缺口，透明展示罩被打碎了，绿色的营养液也流的满地都是，哪怕已经风干了，颜惜走在地上都还是感觉黏黏腻腻的。而那个缺口上还残存着一些红褐色的液体。
段迟凛描述中的那个被困在培养皿里的畸变人不见了。
颜惜跳了下去。
她走到那个裂口附近，用手捻了捻裂口处的细碎渣子。她在长老院里有个朋友是学做精神力专属武器的，专精研究高端材料，颜惜陪她去过一两次材料市场，因此认出了培养皿的透明罩材料是帝国目前透明材料里报价最高、坚硬程度也最高的白云晶。
这么大一块白云晶，如果没被打碎，哪怕是二手卖出去，也能卖上千万的好价格。
颜惜好痛心。
段迟凛紧随其后也翻进了窗台，看到眼前被打碎了的培养皿后愣了愣。
“我们在赛场上遇到的那个畸变人是你当时在这里看到的那个吗？”颜惜问。
段迟凛摇了摇头。
“赛场上的那个比这个精神力弱了很多。如果当时那个畸变人打碎了这个培养皿，”段迟凛缓缓说道，“那当时的我必死无疑。换成现在的我，一个人也不能处理那个畸变人。”
颜惜皱了皱眉：“那个畸变人精神力比你还强？”
她目光顺着那根大概是传送培养液和监测数据的一堆管道一路挪移，最后看向管道末端通向的那台巨大处理器。
那台处理器是黑屏状态，有一个半人那么高。颜惜几步爬上处理器前边的方便科研人员上下的台阶，尝试着激活这台处理器。
“等等！”段迟凛想要拦一下颜惜，“我们还不清楚这间实验室是干什么的！先……”
他话音未落，颜惜已经把显示器操作台上所有能按的外置按钮全按了一遍。
那台显示器还真被颜惜激活了，屏幕亮起，把颜惜的脸映得雪白。与此同时，整间实验室的灯光全部亮了起来，毫无瑕疵的白色墙壁与照射着惨白灯光的头顶灯，像是要照得人无所遁形。
显示器上倒是老式的，十几年前的实验室里几乎都配备着这个款式，操作偏向于键盘傻瓜模式，还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虚拟光屏和意念操作。
显示屏上弹出一个验证，颜惜还以为是和门口那种没认证成功就会把验证者宰掉的暴力血腥认证模式，防备了半天才发现居然只是简单的密码验证模式，甚至连面部识别都不需要。
颜惜想了想，敲下了一串密钥。
果然如她所料，密码锁很快就解开了，上面弹出了一条登录成功的消息。
“晚上好，莱塔诺博士，欢迎您以管理员身份使用幻机系统。”
颜惜顿了一顿。
幻机系统是由幻机科技研发的，适配于当时几乎所有机型的科技系统，如今也同样适用于目前最流行的光脑产品，占据了虚拟世界的半壁江山。
幻机系统的管理员拥有查看系统所有登录信息的权限，于是颜惜先切到后台的登录日志里看了一眼。这台机子似乎只有三个人拥有登录权限，一位就是莱塔诺，还有一位叫哈鲁，还有一个人只使用了默认昵称，并没有实名登录。两人的上次登录时间都在十一年前，而且几乎都是交替登录，似乎是在轮班。而最后一次的登录记录是那个不明身份的人，系统记录了他将整个记录全部进行了格式化。
主页上一片空白，显然除了实验记录以外其他的记录也在整个实验室搬离前被删除干净了。
颜惜叹了口气。
不过好在删除的人似乎不知道，或者说不认为这台显示器能被再次打开，并没有将只有管理员能打开的后台备份也删除。颜惜她切回了后台，发现所有数据和资料全部被分类地整整齐齐，备份在这个系统里。
颜惜先看了实验记录。上面一水的数据，红绿交替，无数个箭头和指标看得颜惜头晕。颜惜回头看了眼段迟凛，只见开灯后他一直在实验室另一侧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没有看向她这边。
颜惜趁段迟凛没回头，迅速地拆出光脑里的一个小芯片，插在了显示器的传输接口处，同时把所有显示器后台的备份全部拖到了数据传输通道里。
立刻有一个弹窗弹了出来，“目前传输已完成0%，预计完成传输时间二十分钟。”
第20章
实验记录除了数据和实验增变量以外， 还有许多照片。
这位莱塔诺博士似乎对自己的实验品很是满意，每天都会给那个在培养皿里的畸变人记录并拍照留念。
颜惜往下一划拉， 发现最早的照片到最后那张时间跨度居然有整整三年。
照片记录了这些畸变人的产生过程：一开始只是一个看起来很健壮的女人，紧闭着双眼，浮在巨大培养皿里。隔了三个月，那个女人的右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融合到了她右手上的一个没有了左手的小女孩。再过了半年，小女孩的右手也不见了，一个同样没有左手的中年男人被接了上来。等到那年的年底，最后一个瘦弱的中年女人被接到了这三个人上。
颜惜看得毛骨悚然。
最后一个女人被嫁接完毕的照片下面， 有别于其他一丝不苟的数据记录和实验品观察，莱塔诺博士难得的在下面的日志里写了些带上了情绪的话。
“精神力链接终于成功了！通过打通四个人的经络，再用人造肌肉纤维和神经脉络将他们连接到一起，他们终于成为了一个整体，他们之间的隔阂消失了！而这个整体所测量出来的精神力数值是96点！精神力终于产生了质的变化，比原先精神力最高的三号实验体还要整整提高了5个点！”
“但是我真的感到惶恐。巨大的不安总是笼罩在这个实验室，笼罩在我的头顶。我真的没有打开潘多拉的魔盒吗？即便他们答应过我，永远不会将这项技术用于牟利，而我所做的是人类从前闻所未闻的研究，我也总是觉得……”
“特别是二号实验体——天，她才十一岁，虽然他们告诉我这些实验体都是自愿的，但为什么我总觉得她的神情在痛苦。她和我的莉薇差不多大！我见到她就会不自觉地想起了莉薇。莉薇昨天还对我发脾气，问我在为什么总是在工作，总是忽视她，难道工作还能比她这个女儿更重要吗？可是莉薇……我总觉得我好像做错了什么……若我如今做的都是错误的，那我还能够回头吗？”
“道德与科学的边界又是什么……不……”
“人的贪欲无穷无尽， 我不认为有人能够免俗。”
这段记录到此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