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蔺大人……”邵岁颐话说一半，卡住了。
孙季彤看着邵岁颐，温和又宽慰地笑笑：“殿下不必担心，下官也会竭尽所能。”
“多谢你了。”
-“如何了？”
自宫中回到相府，幕僚迎着姜玄生问道。
姜玄生冷笑一声：“召我去了御书房，还是把这个给了我。”
她反手抛出一块玉牌，幕僚连忙接住，仔细一看，喜上眉梢：“果然。陛下知道大人的意思，也不得不退让，否则，如今的局面她将难以招架。”
玉牌上精雕细琢，是禁军的调动令。
“不过三千人罢了，命我去安排人，平复长娄的山匪。”
“这个容易，”幕僚笑着说，“原本就没事，我们去信一封，让县令不要再报，此事就结了。”
“还是要派人去一趟，做做样子，”姜玄生嗤笑，“不过也只能装装样子罢了，她早知道，否则，三千兵够做些什么？”
“但这是上面的退让，有了这一次，就会有第二、第三次。这些天，许多事务都绕过了大人去，隐隐有架空之势，如今，也让那位瞧一瞧，还用不用得到相府？”
“若我们坚持，怕是她的皇位都要坐不安生了。”姜玄生嘲讽道，踏进书房。
“那……其它的灾情，要怎么处置？”
“让她们不要再报，过些天，再言说灾情缓解，不要落人话柄。”
“是。那……在下今日过来，看到相府像是在张罗结亲的东西。”
姜玄生闻言，抬眼看了对方一眼，又淡淡收回：“是潼儿的婚事。”
“大人，”幕僚的眉头微皱，“此时，算是暂且过去了，可在陛下心里，同我们早就水火不容，陛下多活一日，便会在心里记挂我们一日，着力削相府的权力一日，大人不是不知道。”
姜玄生哼了一声，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既然如此，大人便要早做打算。从前想要和皇子联姻，扶持傀儡，可……大皇子是不行了，三皇子主意多，是退而求其次，可也被皇帝敲打过，现下……”
“皇帝必然紧盯，且日后新皇上位，对我们也必定万分提防。”
“在下斗胆猜测……嘉悦郡主也姓邵，大人莫不是……”
“远房旁支罢了，衰落至此，”姜玄生垂目道，“皇帝当初赐婚，全因为嘉悦郡主如今是有名无实。”
“除非……三个皇子都没了继位的可能。可大人，四皇子尚小，若是留下她，继位会比嘉悦郡主名正言顺许多。”
“若是在和大皇子接触前，或许我还会这样想，”姜玄生冷冷说道，“如今，难道还看不出，皇子皆是无情无义之辈？夺权如夺命，三皇子如此，连大皇子都如此。潼儿岂是莽撞之人？可他都未想到大皇子如此决绝，可见一提到皇权旁落，足以让她们成为疯子。四皇子和她们是同胞姐妹，想来，也是一样的，我们落不到什么好去。”
“嘉悦郡主就不一样了，如今都已经成了郡主，再往后，说不准只称得上侯爵了，若是有了继位的机会，岂不是天上掉馅饼？哪有不从的道理？”
“可……”幕僚思索一会，“若我们有此动向，陛下必然会发现，若是对嘉悦郡主做些什么，也是轻而易举。”
“那就，让她想不到。”
-万人空巷，皇城大街熙熙攘攘，从南城门到宣金门，一街两道和楼阁茶坊上都挤满了人，争相一睹状元郎的英姿。
“不愧是状元郎，当真是器宇轩昂，神采非凡！”
路边人迫不及待掂起脚尖，伸长了脖子朝队伍来的方向看去。
楼台上郎君小哥们推开窗朝外看去，见到意中的，便瞟同伴一眼，被别人取笑怎么红了脸。
茶坊楼上，早就包下了位置的客人摇着扇子。
“今年这天气，怎么热起来得这么快。”客人气定神闲，不着急去眺望还没过来的游行队伍，而是淡淡朝面前人说道。
“是啊，才四月份，便如同六月一般了，也是稀罕。”
“我们只是热一些，可那些庄稼人，怕是更不好过了。”
“听说，有不少地方闹了蝗灾，四处都不太平起来。”
事不关己，人们谈论着，也就只是说说罢了。
隔壁似乎有什么人来了，一阵哄闹，传来高声交谈声。
“恭喜大人，恭喜大人！令爱殿试一举得魁，金榜状元，年少有为，可是前途无量啊！”
“同喜同喜！小儿不才，天资愚钝，往后还要仰仗诸位同僚了。”
“哪里的话，孙大人过谦了，姐儿的才名，那是誉满京城的。”
孙荣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回答。
队伍中也有例外，明明位列前三甲，却比身旁两人逊色不少的那小个子榜眼擦了把汗，偷眼朝两旁看了一眼，在马背上尽力挺直了脊梁。
不是没有人注意到她。对学子们不了解的人看着她的身量面露异样，而有些了解的人，则更加窃窃私语。
“那人是谁？”
“皇榜上叫石汶的，可会试只是十七，从前也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是穷乡僻壤出来的，你看那气度，和大家族的没得比。”
“可文章见地卓绝，便知不是一般人……今后，也必定会得重用。”
就算听不到，石汶也知道众人会如何议论。
可没有人再敢当着她的面说她的出身，她的身量，她的困苦。今后的她便再和以往不同了。
左侧，是京官重臣的女儿，右侧，是世家大户出身。
但她今后和她们再没有这样的差距，甚至，会比她们更好。
她朝四周张望了一圈，意料之中没有看到那些人。
徐敬醉心公务，不仅不会来这种吵闹地方，说不定还嫌上门道贺的人烦扰，闭门谢客。
大皇子那边……自然也不会来恭贺自己一个追随者的好日子。
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没关系，过去我能忍得下去，如今也无妨，”她低声自语道，“我相信这个选择。”
“石榜眼！”
听到高声呼唤，石汶险些以为是听错了，却还是转过头看去。
孚奎凭栏而立，朝着街上的那人挥了挥手。
-“多谢大人这些天来的相助，”邵岁颐同孙季彤走在宫观内的大殿中，一尊尊神像在身旁齐齐供奉。
“殿下哪里的话，职责所在罢了。”
邵岁颐微微笑笑：“祭祀已经过去一半，再过七日，是不是就是最大的祭典？”
“没错，”孙季彤说道，“照理，是应当在太和殿前起坛，，百官在列，彻夜燃灯。这些，臣等都会准备好，殿下不必操劳，届时，臣请殿下前来就是。”
此次祭祀比不得常仪祭祀，可孙季彤行事也是十分干脆，邵岁颐还没办过这么好做的差事，心下轻松。
“那就交给孙大人了。”
七日后，黄昏时分，阴阳交割，邵岁颐站在高台之上，手执火折，逐个引燃琉璃灯盏。
殿上，皇帝端坐，殿下，文武百官分列，静静看着中央的高台。
邵岁颐缓步下台，众道者诵祷，声音温和宏大，直冲云霄。
奉盘使者抬着星盘走上高台，逐个将宝石按照方位摆好，缓缓步罡踏斗，不敢出一丝差错。
望一望天色，祭者端坐高台中央，手捏算决，闭上了眼睛。
香烟袅袅，随风微动。
渐渐地，风逐渐大了起来，烟气朝四周散去。
“陛下，东风属木，春日时节亦属木，寓意慈悲生机，主谋事、开运，这是吉兆。”孙季彤上前，朝着殿上禀报。
皇帝点点头，扫视群臣一眼，又看回台上。
随着祝祷，金盘上的宝石似乎隐约泛起了光，众人看着，仿佛被什么力量压制住，大气不敢出。
可那光芒并不是单纯的一层灵光，一颗金色的石头越来越亮，在其中大放异彩，鹤立鸡群，直到所有人都察觉出异常。
皇帝皱眉，紧紧盯着那方位，手握紧了龙椅。
直到那石头仿佛要照亮高台，石头骤然一闪，随着清脆的“噼啪”声，四分五裂，阵法瞬间陷入暗淡。
“这是……”皇帝正要询问，却见远处一人从黑暗中奔出，高喊：“军情十万火急！”
群臣哗然，看了过去，皇帝猛地起身。
“什么人，给我拿下！”邵岁颐喊道。
第83章 瞬息逆转比如说，我在请辞之前，就‘……
卫兵应声而动——实际上,早就有两卫兵将其拦下了，只不过没人想到那人冒死也要冲出去——在阶下将人再次擒拿。
那人扑腾挣扎，一时竟然按不住,匍匐在地上：“陛下！边关急报……”
祭祀肃穆,岂容人搅扰。不由分说，武卫长起手,当即一剑穿胸。
霎时间，血溅当场,那小兵却还是不依不饶：“乌蛮部族举二十万大军压境,来信时,短短三日连下两城，正朝静江府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