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陷入沉默,气氛微微有些尴尬。
皇帝似是不觉,又开口。
“在女男私情上,你该小心,知道为什么吗?”
“请母皇赐教。”
“不要耽于情爱,尤其不要让男子知道,孩子同他有血缘关系。可这偏偏是被情爱迷了眼的女子容易犯的错。心一软,就生了孩子,还告知孩子的父亲。”
邵岁颐拧紧眉头不言,皇帝看到她的表情,心中一松,口吻却更加严厉。
“大皇子,你不服气?”
“儿臣不敢。”
皇帝轻轻叹息,仿佛一个面对闹脾气孩子的慈爱母亲:“我告诉你一个故事吧。那是先皇,也就是我母亲还是皇子的时候。”
“她是次子,原本,她的长姐资质出众,又年长几岁,资历是她不能及,按理说,这帝位,是轮不到她的。”
说到皇室秘辛,邵岁颐有些听得入神。
“可,她的长姐犯了一个错误,才让她有了这个机会。你知道是什么吗?”
“难道就是……”
“没错,当时的大皇子迎娶了一名正君,两人恩爱非常,”皇帝缓缓叙述,“可过了不久,她有了一个孩子,且那些时候,她只临幸过正君一人。”
“那正君家世并不高,可得大皇子长子的喜悦让他的母家冲昏了头,而大皇子又出于心软,让父亲和孩子过分亲近,以至于痴心妄想起来。为了自己的孩子尽快继位,那家族做出了一件事。”
“刺杀君主。”
邵岁颐倒抽一口凉气。
“不要让孩子的父亲知晓任何事情,尤其那人是权臣的时候。”皇帝最终说道。
“儿臣明白了。”
-一队宫女匆匆从宫门走出,走向另一个宫苑的侍卫。见了令牌,那侍卫连忙弯下腰,请侍女过去。
司天监内当值官员听到通报,连忙起身相迎:“姑姑,有失远迎。不知陛下有什么吩咐?”
宫女自袖中取出一页纸:“这里有一些往年的卷宗,还请调出来,陛下想要翻看一番。”
“遵命,”那官员接过纸笺一看,“这些卷宗……有些年代久远,且零散在各类之中,有些难找,还请姑姑坐下等候片刻,下官现在就着人去找来。”
“好,你去吧。”宫女微微笑道,环顾四周看了一眼。
那官员要走,高声唤道:“宋大人,你过来一下,招待姑姑们。”
一男官应声走出,衣袍端正,装扮很是秀雅。
宋庚微微行礼:“姑姑好,请坐,这就上茶。”
“辛苦大人。”宫女点点头,坐在一旁。
“多谢,”宫女一扶杯盏,“大人也坐吧,不必为我等操劳。”
“无妨,无妨。”宋庚说道。
近些天他事务不多,他也乐得清闲,有接近宫中人的机会,只想要好好把握。
“听说,蔺大人这些天来监里的时候并不多。”宫女开口随意询问。
“姑姑想要寻蔺大人?今日大人确实不在宫中。”宋庚缄口,不多说话。
宫女轻轻笑笑,面色柔和许多:“不必,我只是随口问问,只因听说了一些逸闻罢了。”
宋庚眉头微动,依旧没有说话,面色却变得有些异常。
观察着他的脸色,宫女试探道:“不知大人能否……同我讲讲?”
“自然,大人想要知道什么,尽管问我便是。”
“大人这样的身份,可不多见,”宫女垂目看向手中茶盏,“之前我也听过监中男官的一些事情。”
宋庚面上浮现厌恶神色:“姑姑所说之人,现在已经不在监里了。”
“我听说了,”宫女接话,迟疑道,“我还听说,已经……”
“没了,”宋庚淡淡说道,“是咎由自取。他原本天资不错,监正又格外喜欢他,甚至被逐出司天监后,还收他做了义子,可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沉默片刻,宫女说道:“既然已经去世,那就罢了。只不过,我倒是好奇,监正如此偏袒一个心怀不轨之人,难道监中众人都没有说法吗?”
宋庚朝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我同姑姑随意说说,姑姑不要外传,更不要让陛下知道。”
“那是自然,只不过是现在无事可做,随便聊聊罢了,我定然不会说出去。”
“姑姑不知道,在我们监中,资历年纪家世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本领。而监正的本领,监中人都还暂时达不到,因此,没人对监正的位置说些什么。”
“可人心难免有议论,不是强压就能按下去的。监正虽然本领高强,从前看来也慈爱关怀,现在看来却……心中有不满的官员,也是有的。”
“那倒也难免。”宫女点头叹道。
“没人敢说半个不是,只不过监正如今伤心不已,自己到司天监来的都不多了,如今监里,是孙大人主持事务最多。”
孙季彤和闵悦风向来投机,闵悦风又对宋庚不错,因此他近日来心情也不错,虽然有孙季彤在,闵悦风坐不上监正的位置,可同未来的监正交好,必定也会对前途有助益。
“原来是这样,那说不准今后,到司天监来就要请教孙大人了,宋大人同孙大人似乎挺亲近,以后还要多仰仗宋大人了。”
“哪里哪里,”宋庚笑意压不住,“我不过一介男官,哪里有什么说话的份,只要姑姑不要以为我等男官都是同之前那位一样的人,就多谢了。”
“自然,大人一看就同那样不知廉耻的人不同。”那宫女语气微冷。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宋庚连忙说道:“不过,幸亏大殿下没有被迷惑,识破了诡计。”
宫女点点头,恰巧门外传来脚步声,宋庚连忙起身。方才出去的官员将卷宗交给宫女,又讲解了一番,宫女谢过,便出了司天监。
-“陛下,七日前谷中来报灾情,今日又报,不能再坐视不管,陛下看,应当如何处置?”
皇帝以手扶额,挥挥手:“发回州府,让州府给县里拨付钱粮。不自己多想想办法,只知道往朕这里报,是什么道理?”
“这……遵旨。”官员迟疑,却不好说什么,只得先退下。
见又有官员要站出来启奏,皇帝一拍桌案,先发制人。
“司天监何在?”
原本按照旧制,司天监是不必上朝的,可昨晚接到皇帝的旨意,命蔺向松今日来朝上,有要事交待,这才前来。
此刻,她走上前:“臣听命。”
“这些天……大虞各地屡现异状,你那里可发现什么异动?”
根据宫女的回报,蔺向松已经多日未去监中,自然不知道什么天象。好在皇帝自己对异常背后的原因心知肚明,此刻叫蔺向松上前,想听到什么话,蔺向松也是一样清楚。
“臣正要启奏,”蔺向松行礼,“近日来风云变幻,星斗逆转,不至于对根基有何影响,可却是怠惰之兆,恐是天意命我等再行祭祀,方能回心转意,眷顾大虞。”
“依你的意思,想要扭转局面,就要进行祭祀?”
蔺向松斟酌着:“填充元气,或可有不小的助益。”
“好,”皇帝定夺道,“自明日起,便在凌霄金顶开始祭祀。”
第82章 慈悲生机军情十万火急!
“怎么会任命我去主持祭祀,”一想到要去哪里,邵岁颐的脸色都阴沉了下来,“皇帝不怕我同司天监勾结了?”
“想必皇帝已经知道,殿下如今和蔺大人有些僵了,彼此见面,都有些冷淡,因此才不怕,”孚奎同坐在马车中,“何况我听说,监中如今是孙大人主事,其它人都多少有些看不惯蔺大人之前的做法,殿下此去,怕就没有以前那么好过了。”
“母皇就是知道了这些,才放心让我主持祭祀的?”邵岁颐无奈抬抬嘴角,“毕竟如今街头巷尾的传言,好像是三皇子所为的嫌疑更大一些。”
“想必是这样了。相对而言,殿下更让陛下放心。”
无聊翻过手看自己的掌纹,邵岁颐叹口气:“也没什么,难不成她们还能对我怎么样?更何况,孙大人人还不错,对蔺大人也忠心。”
“她是好,可架不住监里其它人有异心,更何况,蔺大人也有些撒手不管的势头了,孙大人没有其它路可以走。”
来到凌霄金顶,正是孙季彤迎着,沿阶梯朝山顶走去。
“殿下,蔺大人都同我讲了,”孙季彤说道,“这次祭祀,要持续一个月之久,但实际上,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幌子?”
“对,皇帝是故意将事情推倒天象之说上面的。这不过是个缓兵之计,陛下不会让司天监的祭祀不灵验,因此,一定还有别的方法,我们这里不过是装装样子,打个掩护罢了。”
众小官和随从都远远跟在后面,孙季彤朝后看了一眼,说话也并不顾忌。
这些邵岁颐不是不清楚,但听到孙季彤如此直接,还是稍稍惊讶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