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就结了。更何况,从来没有什么怪力乱神,一直就是我自己。”
“……殿下既然心里什么都清楚,那为何……”
邵岁颐深吸一口气,她可以严厉地命令她们不要再问,下属们必定忠心地听话,可她一个人太久了,也想聊聊。
“从前,我失了一部分魂魄,”她叹了口气,“直到我魂魄归位,才发觉从前行事轻狂。此事太过反常,你们不要说出去,以免引起事端。”
“绝不敢,”孚奎起誓过,才感叹,“原来真有这样的事。”
邵岁颐挑挑眉,没再说什么。
“那殿下,是从什么时候魂魄归位?”
“我不知道你们民间知不知道,在我办理常仪祭之前,曾经昏倒过。”
“隐约听说过。”孚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勾了勾嘴角。
见对方表情,邵岁颐便知道对方想到了什么:“……别在心里污蔑我。”
孚奎干笑了两声,连忙将表情收起。
邵岁颐却像是想到了什么:“那之后我去司天监,也听到有人在背后这样议论我。”
“何人?”
略作思考,邵岁颐笑笑:“就是一个胆子向来很大的人,什么话都敢说。”
“可是瞧殿下的样子,倒像是丝毫未生这人的气。”
“有时候也气人,但又不是真正的生气,”邵岁颐想了想,还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这种情绪,“反正我是不能生他的气的。他想要什么,我就得给他什么,若是他需要,这辈子我都会罩着他。”
孚奎偷眼看着,有些咋舌:“能得殿下如此青眼,怕是之后的仕途会是一帆风顺了。”
邵岁颐回神,笑她:“你嫉妒?你又何尝不是得我青眼,即将仕途畅通呢?”
“只要能追随殿下,仆俾自己不足挂齿。”
“又来了。”邵岁颐佯装不快,二人一笑,揭过此事。
孟秉已经牵马过来了,二人看着她的方向,孚奎却又冷不丁开口。
“殿下,小怀和虞公子也走了。”
“是啊。”
“我以为殿下会留下他。”
“我原本也想留下他,在外多危险,况且也不知道他那远亲还在不在,肯不肯收留他们两个,”邵岁颐看过去,“可小怀要建功立业,虞榕在这里被拘束着,过得也不痛快,我总不能独断。”
“就这些?”
“什么就这些?”
“殿下若是想,”孚奎字斟句酌,“只要殿下开口,就算有些不便,虞公子也必定会留下的。”
“我说了啊,他没留,”邵岁颐狐疑,“你也有猜得不准的时候?”
“不,是殿下……算了。”
对方吞吞吐吐,邵岁颐深感疑惑,但听对方语气这事似乎也没那么要紧,便走向孟秉,接过缰绳。
正要上马,却听见一句。
“殿下将来想纳个什么样的做皇子君?”
邵岁颐差点被惊得失脚。
她有些不自在:“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罢了。”
邵岁颐假装无意地朝四周看看,谁知孟秉虽然惊讶于孚奎敢发这样的疑惑,却也好像很像知道似的注视着自己。
“自然是……”邵岁颐不得已开始凭空幻想,“贤良温柔,又听话的。”
哦。两人都在心里默默盘算。
“要说贤良淑德,虞公子可算是头一个了。不过就是出身不好,露面都不便,更何况皇子君。”
邵岁颐瞪圆了眼睛:“怎么忽然说他?他……怎么能和皇子君一块提?”
见孟秉要谢罪,邵岁颐连忙摆手:“我不是说他不配,只不过……这两个,不应该放在一起谈论。他和你们一样,是我的下属,你想想要是有人和我说你们谁适合做我的另一半……”
三人的脸色顿时变了,就连最恭敬的孟秉脸色也有些难以言喻。
“……那要说听话,梁家公子肯定听话,若是背后的案子查明,家世也差不多合适。”
想到难缠的哭包,邵岁颐又摇头摆手。
邵岁颐听了半天,打断,“你们两个今天是怎么了,打探这些做什么?大业当前,我都没心思想这些。”
邵岁颐说完,才觉得没人误解自己了,心情舒畅,呼道:“上马!”
-富丽堂皇的东轩楼的内院,却有一片深幽的竹林。
一座小楼掩映其中。
主位上的人微微朝一边侧过头去,引得全场都看着下首坐的那人。
那人神色不明,淡淡注视着眼前的菜肴。
众人都大气不敢出,倒是右侧坐的那人泰然自若,摇晃着精致的酒杯,凑近鼻子嗅了嗅酒香。
“请殿下和大人尝尝,这酒是东轩楼初建时埋下的,至今已经埋了四十多年了。”
“哦?”左位那人缓缓开口,“那岂不是先帝还在的时候?”
“正是。”上官妍朝主位举杯。
主位上的人也举杯道:“那就一同。”
三人饮下,算是开了个头,下位的人方才松了口气,跟着热热闹闹地说了些“海量”“豪爽”之类的场面话,一同喝了。
“太傅大人如何了?”姜穆道。
“腿疼病又犯了,”上官妍说道,“原本她是要亲自来做东的,谁知走不了路,赶不了年轻人的热闹,只得由我来。殿下和大人未曾嫌弃,着实是感激。”
“怎么会。”主位的三皇子忙接话道。
“原本也应该多和二位走动走动的,恰巧我家里的下人说,得了新奇玩意,请我来看看,谁知我这么一看,却是不敢独享。”
第61章 金鳞龙那就帮她们一把。
上官妍拍了拍手,便有一溜小厮进来,给主位三人上主菜。
其实不必偏头去看,众人也知道那是什么。
三皇子看了看,又看了二人一眼。
上官妍和邵延清是通过气的,今日攒局,就是为辅佐三皇子解决近日来的忧虑。
其实上官妍有些看不上三皇子的做派。不就是撞见姜潼和大皇子欢好么,若是上官妍这样的性子,说不定当场一番话就让姜潼看清大皇子的阴暗算计,带走了姜潼。人家郎君若是要走,就算大皇子人多势众,难道还能拦?
三皇子看似心思足,却反反复复,瞻前顾后。当时她若真发火也是有魄力,但最好的做法是毫不介意,事后向姜家示好,姜家见三皇子如此顾全大局不计前嫌,人和势力就彻底是她的了。
可她却偏偏选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事后刻意避开了姜家好一阵子。
姜家多么通透的人,怎会没有发现自己被冷待,其傲气必定不会轻易低头。
这结局却是三皇子主动找到上官妍,让她再帮自己和姜家撮合,不过仍旧是没有提及姜潼的事,上官妍问,也只说不要提。
可若是她现在能沉住气,姜家没有其它办法,熬到最后也自然会主动找过来,更何况又加了监盐的事,无疑是从姜家身上剜肉,她不信对方还能坐得住。
上官妍心里暗嘲,可对方毕竟是皇子,就算无能,也是她越不过去的天堑。
至于上官家扣下贡品,她不仅毫不在意自己的母亲尊严,反而促成上官家用此物设宴,与其它事情相比也就不算什么了。
无视皇家尊严,无疑是自毁长城。可上官妍垂了垂眼睛,上官家已经与三皇子紧紧绑在一起,再说其它没有意义。
就算渐渐发现三皇子不堪大用,而且大皇子近日来着实夺目,她们也没有办法,只能尽力辅佐三皇子尽快上位,否则……
正因为背后千回百转的缘由,三人之间才成了这般不尴不尬的局面。
末席的人自然知道今日叫她们来是做什么的,连忙惊呼:“难道是断绝已久的……!”
“前朝有记载,鳞泛金光,其角如龙,果然是龙睛鳇没错。”
“是我家下人无意得来,”上官妍挑眉,“二位请。”
三人倒都不至于为一道菜发表什么品评,不过是拿这个做由头,兼向姜穆示好。
动了动筷,上官妍拉了些闲话,便转向正题。
“监盐的事已经提出许多天,可陛下却迟迟没有开口定调,三殿下怎么看?”
“汤良材一事牵涉甚广,大理寺还在查探中,这是其一。其二,依我所想,母皇此时最重要的,必定是要把此权握在自己手里。”
上官妍点了点头,却看了姜穆一眼:“汤良材此人小心谨慎,又是难逃一死,其就算是有幕后之人,怕是也难查了。”
“陛下查这些不要紧,”姜穆打断,“将来监盐之权落在何处才最要紧。”
“是,”上官妍应道,“三殿下与姜家联手,朝中便无敌手,拿下这一官职,自然是手到擒来。”
“明人不说暗话,”姜穆说道,“此事原本就属姜家,三殿下若肯帮我,姜家日后必定还报。”
按照二人之前的商议,上官妍看向邵延清。
邵延清垂目片刻,开口:“……五五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