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妍眉心一跳，不知道邵延清心中想的是什么。
谋财不在这一时，当前最要紧的，是和姜家修复关系，这是二人之前就说好的，也是她母亲点过头的。
“殿下……”她不好直接打断或阻拦，只得犹豫开口。
邵延清攥着拳头放在桌上，却不看她，紧紧盯着姜穆。
－早朝上，皇帝开口：“前些天大皇子上奏说设立巡盐特使，朕思索数日，以为可行，但由何人何部承担，却还未能决断，众卿可有何见地？”
户部先站了出来，近日来，大理寺频频出入户部，那一片有些显而易见的稀疏。在这样的境遇下，还有人敢站出来出头，着实令人侧目。
那大臣深深一叩首：“罪人汤良材及党羽罪责已经查清，扣请陛下给户部一个机会，依旧在户部设置监盐司，派遣特使！”
殿中寂静，无人发话。
另一人走出，正是督察院。
“陛下，凡是监察官员，无一不在督察院，虽说盐务在户部，可监盐说道底还是监管官员，理应归属都察院。更何况，户部已经出过这样的事，还怎能让人放心，其内部不会再监守自盗？”
那户部官员闻言，青筋暴起：“大人这是何意？罪人已尽除，如今我部官员，无一不对陛下忠心耿耿。”
皇帝迟迟没有出声，二人也不敢多言，相互眼神交锋片刻，各自低下头去。
“大皇子，你怎么看？”
“儿臣以为，”邵岁颐早知道皇帝会有此一问，出列朗声道，“只要忠于母皇，便是合适的人选。”
“其她卿家以为呢？”皇帝又问道。
其她人没有再出声。
“那好，”皇帝说道，“吕苑杰——”一人应声出列。
“你在督察院，即日起，便任监盐特使，十三省巡查。”
－“殿下，果如我们所料，”是夜，上官妍立在一旁，说道，“皇帝以为督察院都是自己的人，自然用起来毫无顾忌。”
“是，也幸好大皇子没有横生枝节。”
“她无根基，如今也只不过能讨好讨好皇帝罢了，又怎么有机会与我们争？”
“她怎能知道，闹了这一出费尽许多周折，也不过是让这份美差落在了我们手里罢了。”邵延清笑道。
“殿下，”上官妍眉头紧锁，有些犹豫，“为何殿下改变意见，要与姜家争这监盐的利？将来一切都是殿下的，又怎能急于这一时呢？”
“当下笼络人心，正是要用钱的时候，”邵延清不耐烦，“况且你不是也说了吗？姜家无论如何也得向我低头，你看我提了要五五分成，姜穆不是也答应了？”
“……也罢。殿下，往后若有任何想做的，务必同我和母亲商议。”
“不过一点小事罢了。我不能出手，吕苑杰那边你交接着，往来账目都由你保管。这还不够信重你么？”邵延清摆摆手。
情知对方不过是让自己替她操劳，还说得正气凛然，上官妍强咽下反驳的话：“说起来……殿下还是不愿去约姜公子吗？女男交往，实属常事，既然已经断了，便也无甚要紧。况且殿下不是见他们只是坐着吗？唯有结了亲，才更稳妥。”
想到当时的被愚弄蒙蔽的愤怒和失措，邵延清只觉得心烦：“别提了。”
见状，上官妍无声叹气，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竟然真有长成这样的鱼。”邵岁颐看着眼前的东西，奇道。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孚奎说道。
邵岁颐心想，可身为现代人和游戏玩家的我都不知道的物种，确实不多。
但她没解释，继续说道：“咱们的话，都编好了吗？”
孚奎点点头：“金鳞龙，吞宝珠。生二角，盘飞‘降’。已经交代下去，从即日起，就在街头巷尾传开。”
“咱们也是运气好，她们那边还丝毫没有察觉。看今日在朝堂上的架势，应当已经谈拢了。”
“是，户部出言，只不过是姜相指使做做样子罢了，她们原本就没想过皇帝能把权力交回户部。这刀柄必然落在督察院。”
“她们考虑周全，我们也没什么能帮的，就帮她们添把火。”邵岁颐笑。
“届时，还要用到这鱼骨。”
“那就收好，”邵岁颐将托盘放回桌面，拍了拍手，“该交的时候，就交出去。”
“是。”
邵岁颐抬头看她：“对了，这次行动多有得力的人，你要记得该赏就赏，也告诉告诉孟秉，不要吝啬。”
“那是自然。”
得了回答，邵岁颐点点头，起身伸了个懒腰。
“殿下总是心肠太好。”
“怎么说？”
“探子不光带回了这个，也探听到了一些别的消息。”孚奎转了个身。
“什么消息？”
“三皇子虽然主动找姜家，却并没有提到姜公子的事。”
“哦，”邵岁颐木木地应了一声，“那和心肠好有什么关系？”
“怎么不好，”孚奎带笑，“若是殿下占着，她们怕是到现在也坐不到一起去。”
“怎么会，姜家算着时间的，以三月为期，你忘了。”
“殿下大可以应付过去，偷偷喝避子汤，谁也不会知道。待拿到好处，再踹开姜家，左右是他们算计在前。”
“……好吧。我确实不想用这种诡计，”邵岁颐绷了半天，投降，“我不喜欢利用感情。”
孚奎奇异地看了她一眼：“有时候觉得殿下与此事绝缘，有时候又想殿下着实是个有情之人……殿下真对姜公子无意？”
“……我容不下别人在背后的阴谋诡计。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做好要紧，督察院那边怎么样了？”
“按照殿下的话去查了，虽说褚罡急迫到来找了殿下，可前些天，督察院内众人，尤其是褚罡心腹那批人并无焦躁不安之意。反而陛下下旨后，似乎有些异常，回府后纷纷闭门谢客。”
“那就是八九不离十了。褚罡呢？”
“褚罡昨日一整天都在督察院，未发现有什么举动。”
邵岁颐拧眉：“难不成督察院连送上门的把柄都发现不了？”
“那我们要怎么办？”
“那就帮她们一把。”
第62章 通庄山是该说你们有胆量好，还是昏头……
初春夜里寒凉,一人手持灯笼，自后院暗室走出，关上了门。
杂草丛生的后院与门庭若市的前院格格不入,她熟练地踩着乱草中的青石板路,朝亮着灯的屋子走去。
距陛下任命巡盐特使已经多日过去，明日她便得启程南下,开始巡查，近日来,暗中寻吕苑杰的人数不胜数,有人求情,有人想再从中打通关系，而她答不答应——“你还刚刚上任，绝不能因蝇头小利失了分寸，但凡是送礼求情之类的,一概当众丢出门外。”上官妍告诉她。
吕苑杰连连称是,却又从怀中掏出一份名单：“可还有这些人,下官不知该不该……”
上官妍接过扫了一眼,又仔细看了一遍，划去几个：“……留下的人,待你出京后,自行斟酌便了。”
“是，是。她们许诺十分丰厚,下官想，大人们虽不至于贪图那几分钱财,但想必其出身不凡，也算结个善缘。”
上官妍哼笑一声，议事毕,便差人送她从暗门回去。
思及此，提着灯笼的吕苑杰在暗处嘲讽一笑。
“什么王公贵族，不过也是闻到腥味就走不动的狗罢了。”
对方将五五分账说得冠冕堂皇，又当着自己的面偷偷坑害盟友——上官妍以为她查不出她划去那些人的底细么？纸上都是三皇子和姜家两派的人，可上官妍却把姜家的人划去了。
俨然以为自己给她们做苦工也需要感激涕零，丝毫没顾及她的存在。
不过无所谓，只要她出了京，进账多少，不还是她说了算么？
次日清晨，吕府门前驻了两辆马车，吕苑杰行李简单，随从不多，端的是两袖清风的模样，与夫君家人辞别。
素色的马车穿过大街，驶出了城门。
“到最近的驿站要多久？”这位朝堂上的新秀，炙手可热的人物挑起了帘子，问道。
马夫连忙回应：“皇城附近驿站多，每二十里便有一个，今日按照脚程，怕是能经过三四个驿站，不会错过宿头，大人宽心。”
“如此，不必过急，”吕苑杰慢悠悠说道，“捡一个僻静人少的驿站驻扎，明日再赶路。”
“是，大人。”马夫应道。
于是，过了中午，一行人便转上小路，在一个素日里人不常来的驿站驻扎下。
是夜，门被轻轻敲响。
吕苑杰正衣着齐整地正做，仔细听了听门外的动静，才问：“是谁？”
门外人压低声音回道：“大人，我是京畿闫午大人随从，前日见过的。”
吕苑杰方才起身，拉开门闩开了门：“你来是有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