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用得着大费周章,”他笑道,“有小怀就够了,人多反而引人注目。我一个下人,哪里用得着别人护送呢。”
此刻,邵岁颐才有些反应过来,对方是真要走了。
这太突然,邵岁颐又刨根问底道:“怎么突然要走?难不成还是跟我赌气?”
看着她疑惑中显出几分稚气的面容,虞榕在心底轻叹,脸上却是笑意:“怎么会。如今殿下已经站稳脚跟,身边能人众多,已经不差我和小怀。可为了我,却总让殿下担忧,徒增烦恼。”
“没有你也是别人,她当然是贪图你的美色,可终归是要和我作对,说是我牵连了你也有道理,怎么会反倒成了你的问题?”
“可毕竟已经成了这样。天高任鸟飞,殿下,与其在这里躲躲藏藏,倒不如去无人识得的地方。”
邵岁颐沉默了。良久,她说道:“我并非不想让你自由,只是实在担心你。咱们共处这么久,你们俩早就是我的朋友了,我把你们都当自己人。小怀我可以随便差遣,她就是跑得远一些我也放心,可你又没有武功,必得好好看顾。你真想好了?”
一旁听着的小怀却插嘴了:“殿下,这是我的心愿。”
邵岁颐放空地看向她。片刻,才想起小怀的意思,自己第一次让她替自己做事的时候,曾许诺过对方一个心愿。
“何至于,”邵岁颐苦笑,却也知道对方去意已决,“那么多好东西不要,却要一个受罪的许诺。你哪怕是要千两盘缠呢?”
“难道殿下不给我们?”小怀直愣愣说道。
“哈哈哈,”邵岁颐忍不住笑,想想一直以来的情意,轻叹一声,“也罢。你们想做什么,就去吧,要什么我都给。”
一场踏青游玩得状况百出,邵岁颐也无心再拖延,命人草草收拾了。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出发。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此告别吧。”
“……那好吧。”邵岁颐叹气。
出发前,虞榕向自己说过带上身契和路引,邵岁颐只当他心细,谁知道却是早有打算。
“临走前,能和殿下游玩一番,我其实很高兴。”
牵着马,二人对面而立。
“你去了之后,就给我来信,若是没有找到亲人,就快回来。”
“一定,殿下。”小怀背着行礼,回道。
“行了,”邵岁颐退后一步,“那你们走吧,天色若晚了,怕误了宿头。”
远远的,一干随从和裴识夜站在身后。
“殿下。”
邵岁颐听到虞榕唤,抬眼看他:“嗯?”
却见他没有说话,而是放下缰绳,直接走了上前,突如其来地轻轻抱住了邵岁颐。
“一直以来多谢殿下了。我一定会回来找殿下的,只不过,再给我一点时间。”
邵岁颐迷茫地点点头:“你还回来?”
“嗯,还回来。我一定尽快。”对方微笑。
“哦。”邵岁颐丝毫没感觉到不妥,稍微用力回抱,拍了拍对方的背。
片刻后,两人才分开。
虞榕和小怀最后行了个礼,翻身上马。
“我一定尽快回来!”
虞榕又说一遍,坐在马上的他有一种邵岁颐从来没看到过的气质。
“好!”邵岁颐也喊道。两人一笑,虞榕调转马头,两骑迎着太阳驶去。
-“他干嘛要走啊,唉。”邵岁颐不住叹气,像霜打了的茄子。
没人来住庄子了,邵岁颐连骑马回城都没劲,索性带着裴识夜来住一住权当散心。
“我都不好意思说,他都是奴籍了,多不方便啊,”邵岁颐强行和岗哨抢位置,蹲在墙头,拉着孟秉抱怨,“你怎么一言不发,小怀是不是和你说过了?”
“她只是提过,”孟秉据实相告,“殿下,小怀姑娘一身功夫,必能建功立业的。”
“那倒是,”邵岁颐转念一想,“说不定大虞又多了一名良将。”
“是,她也能护着公子。”
小风吹过,邵岁颐的郁闷减少了许多,又打量孟秉一番。
“你怎么欲言又止的,想说什么?”
“……殿下方才怎么不等着裴大人吃完饭再离席。”
“我伺候他?什么道理?”
“不,不是那个意思,”孟秉挠挠头,“殿下带人出来,岂不是要花前月下……如此如此。”
憋了半天,还憋出句成语来。
邵岁颐眉头微拧:“什么花前月下,我这趟是让他俩消气的,谁花前月下带两个人?”
“殿下以前带的更多呢。”孟秉老老实实回答道。
第59章 荔枝来夫驯乌者断其下翎,则必恃人而……
邵岁颐对真相嗤之以鼻,并跳下墙头,朝房内走去。
庄子人手不多,侍卫都在帮忙做饭,邵岁颐过去瞧了一眼,裴识夜竟然也在。
男子背对着门口,绑起袖子正拿水瓢舀水,颇有西施风采。
邵岁颐挑眉,吹了个口哨。
听到声音,裴识夜头也不回,下意识说了一句:“轻浮。”
嗯?如此熟练,是谁冒犯过他么?
邵岁颐对自己方才所做举动的性质丝毫没有意识,挑起眉头:“你是客人,来这里做什么?别和她们混在一块。”
那身影一怔,转过身来看,邵岁颐却已经转过身去。
裴识夜愣了半天。倒是没有人对裴识夜无礼,不过一整天下来,和这位男大人熟了,却也总会有一些侍卫行为随便了些。
他原本对些微的冒犯不甚在意,可邵岁颐言语一出,他想了想,还是丢下了水瓢,解下襻膊,跟了出去。
“殿下。”
“嗯?”邵岁颐远远一回头,黄昏中看不清表情。
……裴识夜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又摇了摇头。
邵岁颐也没多问什么,点了点头,又走出去。
人家客人都这么积极,邵岁颐想着,也去帮打猎的那群看看都有些什么猎物。
待邵岁颐提着野物回庄子,天色已经暗了。
“收拾收拾,大家都加道菜,”邵岁颐丢下猎物,跟孟秉说道,“管管侍卫,查查是谁调戏客人,直接退回宫里去,不要用了。”
孟秉连忙称是,邵岁颐才进了房。
席上,邵岁颐吃着饭菜,却总觉得有人似有似无地看着自己。
她抬头,同席的裴识夜却安安生生低头吃着自己眼前的食物。
邵岁颐若有所思地咬咬颊侧,也不问什么,只等对方忍不住的时候再说。
谁知,没等到谁开口,却见眼前被人放了一份汤。
迷惑地抬起头,裴识夜想了想,又把汤碗朝前推了推。
今天分别后,邵岁颐便有些神思恍惚,裴识夜自然是察觉了。
可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何况两人拥抱的景象还在眼前,他的头脑里也乱糟糟的,虞榕从前和自己说过的话和今天的举动在他的脑中反复盘旋。
索性他去帮忙,想着能早些吃上晚饭,谁知却无意间骂了邵岁颐一句。
这下殿下当即就出了门,似乎更加低落。为了发泄,明明说过平时懒得张弓,却还猎回许多猎物。
“这么贴心?”邵岁颐接过,又回头看他一眼,将此举判定为无聊。
那就陪他玩玩,邵岁颐问道:“不冷的话,晚上去给我讲讲星象?我对这些知之甚少。”
双方都觉得自己帮到了对方,竟然一拍即合。
春寒料峭,早春的夜里两个人露天硬撑了半晌,各自回房后,打了一晚上的喷嚏。
孟秉守着夜,满腹狐疑。
-“她们见面了?”
回京后,便听到线报,邵岁颐勾唇:“就知道。”
“那可要开启下一步安排?”
“嗯,让她开始吧。”
大清早,各家店铺刚刚才打开大门,一个渔夫打扮的人沿街打听着。
“来来,让我看看你这是什么东西。”问了许多家,都晦气地将她赶了出去,唯有一家,把人从小门让了进去。
掌柜坐在藤椅上,掂着手中的菩提手串,偏头斜睨来人的藤篓。
“这是什么?”
“掌柜的,这是上好的紫鳞刀哇。”
渔民不顾腥味,伸手去牢牢提住一条,那鱼猛地一甩尾巴,竟也没松开半分。
鳞泛着紫铜色,背鳍好像刀刃,果然是很久无人捉得到的紫鳞刀鱼。
可掌柜的却一言不发,不对这稀罕物做什么评价,而是看向另一个篓中寥寥的两三条鱼:“那个是什么?”
“这个……说句实话,小民也不识得,”渔民搓搓手,没想到主顾问起这个,“看起来有些奇怪,怕是长了瘤子什么的,不敢给人吃,打算带回去给孩子看着玩的。”
“你这一篓紫鳞刀要价多少?”掌柜的看完了货,缓缓起身,踱了几步。
渔民满脸堆笑起来:“掌柜,这可是稀罕物,得按斤,一斤……就给您八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