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令人面面相觑,觉得胆寒,又牙酸。
“顺手遇见,给你捆来了。”凌枝朝陆屿然颔首,声音清脆。
时隔多年,故友相见,一来还送了个人情,陆屿然抬手,示意侍从将人压下去,道:“多谢,辛苦了。”
“你还真该谢我。”凌枝视线往他身边那群瞠目结舌的人身边一扫,拍了下手,唇角一绷,声音略冷:“到底是哪家负责看押王庭囚犯的,挺有胆量。”
商淮眼看着自家兄长与父亲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出列站出来,朝凌枝展袖认罪:“臣等看管不利,酿成大错,让家主受累了。”
能在陆屿然面前不拜且如此说话的,除了温禾安,举世内就只剩一位了。
溺海的妖气有了解决之法后,阴官家身上的担子松了,可地位没低。作为完全独立于琅州与巫山的唯一势力,阴官家家主依旧有搜查任何城池的权利,对两地有督查之责。
面对这位,他们确实也只有认罪的份。
“怎么办事的。”
闻言,老家主脸上火辣辣的疼,腰压得更低了,无地自容。
其实这事真算起来,也不能全怪天悬家,他们家族天赋特殊,战斗力不强,只负责审人,看管另有他人负责,可这事出了,他们也撇不清干系。
商淮看了看自己羞愧得无脸见人的老父亲,想想前段时间他对凌枝的百般好奇追问,一时没话说。
幸而那日没说。
不敢想象若是老头知道眼前这位正将他嘲讽得无地自容的姑娘,正是他儿子追不到的心仪之人,此时该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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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屿然大概也觉得这一幕挺有意思,隔空扫了商淮一眼,开口:“事出有因,天悬家圣者不多,让他们自省。”
凌枝发尾上的小蝴蝶顿了顿,她身体转了个角度,看向一眼就注意到,但还没来得及打招呼的商淮。两人很久没见了,见面的场合却尤为不对,他禁不住摁了下眉心,作为被骂家族的一份子,拱手道:“家主。”
凌枝指尖抵住他的手,没受这个礼,于无人处飞快眨了下眼,好似在问:不会真是你父兄吧。
按理说,她闭关五年,再见面,怎么也会有觉得陌生的地方,可碍于情况特殊,这种感觉还没弥漫就已经消失了。
商淮回她一个无力又无奈的笑。
“唔。”凌枝看向天悬家新旧两位家主,道:“都起来。”
结合前情,这话说得颇有种抬起头让我看看究竟是谁有这种胆子的意思,天悬家的老家主和新家主面颊发热,霎时站得笔直。
“巫山的事,我管不着。”
凌枝将皮球踢到陆屿然手里,不想多待了,道:“我和温禾安说好了,一起吃饭。”
陆屿然看了看天色,耳语两句让身边人回去。
正好,也没人想多留了。
商淮也动了,然脚步迈出去两步,被凌枝拽住深紫色官服的衣边。
“你干嘛。”
她眼睛里没了震慑人的威严冷漠,只透着点明昭昭的不满:“你不陪我”
显然,让她来这一趟的并不是陆屿然。
商淮低声说:“老头脸皮薄,我回去安慰两句,再换身衣裳。”凌枝松开手,放人了。
是夜,巫山山腰的府宅里灯火通明,这群人想聚在一起不容易,凌枝面子大,熟人都到齐了。温禾安,陆屿然,李逾,商淮,连闭门钻研药物的罗青山都出来见人了,月流卸了佩剑,奚荼在看滕架上挂着的葡萄。
饭桌架在了开阔的庭院里,月光如流水,淌得到处都是。
吃饭时大家都很有眼力见,将凌枝身边的位置留给商淮,她也没觉得不对,拍拍身边的椅背,道:“快来快来。”
就好像。在所有人眼里,他们就是一对一样。
席间很是热闹,温禾安极富技巧地追问李逾的感情生活,连着套出来好几句话后李逾将筷子一放,面无表情问她这鸿门宴还能不能吃得下去。她听了就笑,靠在陆屿然肩上,悄悄咬耳朵道有人恼羞成怒了,陆屿然应声,揉揉她发顶。
奚荼,月流和罗青山在一起看深秋长出来的葡萄。
这是奚荼从异域费尽千幸万苦带回来的种子,原本活不了,是罗青山给它灌了药液才顽强生存下来,这会时节不对,却仍长势喜人,月流原本想带点回自己家种下,摘了颗吃下后眯了眯眼,不提这件事了。
罗青山也吃了颗,表情变得扭曲,提议等冬天过去,再换一种新的药液。
一群人各聊各的,有时候又因为一句话引得整桌接话,这不,李逾问了凌枝一句:“你这次闭关是在冲击圣者”
凌枝点点头。
温禾安坐直了些:“她胆子大着呢,怎么冒险怎么来。”
这话若是换个人来说,凌枝说不准还心虚一会儿,可瞅着温禾安不赞同的神色,她忍不住酷酷地
为自己辩解:“还好吧,跟你从前那些事比起来,我这个就是一般般冒险。”
李逾看了看温禾安,点头:“也是,你们两谁也别说谁。”
在座诸位深以为然。
要不说这两人是好朋友呢。
罗青山佩服这群妖孽,问:“匿气冲击圣者难度好大……家主成功了没。”
有人回他:“空间门都出来了,你说成功没成功。”
“闭关五年,不修出点东西来,怎么出来见人”凌枝脆生生道:“我不要脸的么。”
她想了会又说,确实有难度,自己失败了三次,差点儿就不行。
一顿饭下来,说话最少的反而是商淮,只在别人主动搭话时聊两句,其余时候都在听,尤其是听凌枝说。当凌枝开始喝酒时,他才忍不住提醒道:“你少喝点。”
上一次她醉酒,他还没忘呢。
凌枝看了看他,还真听进去了。这个时候,她脸上已经泛起熟透的红,觉得热于是将脸颊贴在清理过的桌沿上,歪头与他对视:“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商淮倒是有话问,满腔的话想问,可这桌上多少人啊,他找不到什么单独和她说话的空隙,不好开口。
这会才好点。
“你身体怎么样”他问。
商淮自己是个半吊子阴官,因为凌枝也查过相关的典籍,对匿气成圣会遭遇的关卡了解一些:“别说自己没事,不信。”
对视两眼,看到那双眼睛浮现出的关切与认真,凌枝示意他低头看桌下,将袖子撩起来给他看:“别的没什么,只是我运气不太好,遇上了天诛。”
她手腕白,握拳时腕上有筋脉浮现,现在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将经脉拦腰斩断。
他猛皱起眉。
“能慢慢恢复过来。”凌枝放下袖子,转了转手腕,想想又问他:“你怎么不给我发消息了。”
商淮心想等会找罗青山问问应对天诛的方子,闻言眼瞳沉了沉,回:“发了那么多,你没回过。”
“那你怎么不发急信给我。”凌枝将四方镜拿出来,塞他手心里,说:“我闭关没带四方镜进去,只看急信,一出关不就来找你们了么。”
她不太满意,俨然恶人先告状:“封王你都没说,害我只能听李逾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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