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他琢磨着将商淮看了个遍,道:“你从前虽没个正经,名声不好,但如今也算小有成就,修为是不高,却也不算低。身份上,帝主亲封的宁朔王,配哪家姑娘都算尚可了”
怎么会追不上。
话音落下,商淮梗住了,半晌,他扭头看窗外,长长吐出一口气:“王算什么啊。”
窗外落叶飘零,摇钱树一般撒下碎金。
又是一年深秋了。
这是凌枝闭关的第五年。
凌枝这次闭关时间之长,超乎了大家意料。
一开始,商淮明里暗里问过温禾安不少回凌枝的情况。起先问她往常闭关都是多长时间,一会又咂摸着什么,说凌枝不是早就九境巅峰了么,怎么还闭关,难不成是奔着破圣去的。
温禾安怎会不理解这种心情,常好笑地揶揄:“这么关心,怎么不自己问问。”
商淮怎么没问,他话多得很,四方镜上每天都有至少五六条消息发出去。只是凌枝闭关,也不看四方镜,只偶尔看寄来的急信,他又没什么急事,总不能扯有一搭没一搭的琐碎日常打扰她闭关吧。
总之,接受这件事后,商淮一直表现得还算镇定,自己忙自己的,闲下来了会给她发消息。
直到那天,商淮跟去溺海看陆屿然的笑话,结果跟玄桑面对面对上,他当即慢慢眯住了眼,脑中一懵。
商淮自认是个很能自我安慰的人,可玄桑被起复这件事给他的危机感太重了。
这让他心情阴郁了小几个月,捏着没有回信的四方镜,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以什么身份问。
说起来让人心梗。
他和凌枝的关系恰好就在上不上,下不下,有点暧昧却又没到那一步的关节点上。
一一这有点暧昧,还是商淮自以为的,凌枝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商淮先还憋着一口气,愣是没问,把四方镜悻悻地丢到了抽屉里吃了段时间灰,然而还没等他自我安慰这是阴官家的正常人员流动,是正常的,就接连听闻了阴官内部对玄桑的调令。
短短两三年,升职那叫个快。
可以说,玄桑之前被收回的那些权力,如今只多不少地回到了他手中。
阴官家谁有那么大的本事下令啊。
只有凌枝。
因为她的命令,她的这位师兄在阴官家又有了立身之地。
商淮去问温禾安,温禾安朝他摇头,不知道是不清楚内情还是碍于和凌枝的交情不好说。
没办法,他只好去问陆屿然。
“阴官家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的调令是儿戏吗。”受了刺激的人将桌子拍得砰砰响。
陆屿然好整以暇瞥他一眼,惯吊儿郎当,神采飞扬,天塌下来都要先怼别人几句的世家公子紧皱着眉,左右踱步的情形难得一见,谁不想多看两眼,啧啧调侃一番,道一句你也有今日啊。
陆屿然没这么无聊,他看穿了商淮探听的意图,闲适地捧了盏热茶抿了口:“阴官家内政不归我们
管,阴官只听家主调配,儿戏不儿戏,你去问问家主怎么想的。”
商淮深深吸了口气,无可奈何,气得连连发笑。
这世上,谁能摸懂凌枝的心那简直比三月的天,孩童的脸都难揣度。
“阴官家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陆屿然到底没有见死不救,手肘端着杯盏靠在壁柜一侧,淡声告知:“但我知道,凌枝今年会出关。”
商淮张张嘴,终于消停了。
陆屿然的话从未出过差错,这年十一月,巫山第一场鹅毛大雪飘零时,凌枝结束了为期五年的闭关。
她出关后第一个找的人是温禾安。
两人在房里待了半天,将这五年里两边发生的事,感兴趣的事都对了一遍,期间聊到了玄桑。
“……玄桑起复,是因在你闭关时发挥了作用”
“嗯。”凌枝毫不避讳:“他帮上了忙。”
她从窗中探出半个身子,折了枝带雪的梅进来,说到这,眉毛轻轻跳了下,圆润灵动的脸颊上带着点胜利者的倨傲轻慢:“我问师兄要什么奖赏,他说他后悔了,他想要回到我身边。”
即便猜到了前因后果,温禾安仍觉讶异。
她没问凌枝是怎么打算的,玄桑的起复速度和如今的势头将她的答复说的很明晰了。
只是商淮。
大概真要伤心一段时间了。
商淮丝毫不知这边的情况。自打知道凌枝要出关的消息,他不可避免的走神了,公务缠身时还好,分不出心想其他,可一闲下来脑子里就乱糟糟。想凌枝和玄桑究竟是什么情况,又想她究竟何时出来,何时现身。
每天睁开眼睛,想的便是她今日会不会出现。
可一天尝一遍失望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叫人心力憔悴。
一段时间后,商淮只得麻痹自己完全忘却这回事。
即便如此,他和凌枝再见时的场面依旧出人意料。
十月底,巫山出了件事,两位与昔日王庭交情甚密的圣者叛逃,潜入天牢救走了被天悬家重点看押的王庭太上长老。
王庭与天都上千年的底蕴,势虽垮了,可从前的布置还在,一些危险的东西,绝密的宝库都有极高的价值,惹人眼馋。巫山锁了几人的修为,留下了他们的性命。五年时间,他们试图隐瞒的一切在天悬家的第八感面前一层层被揭开。
这事一发生,巫山就出动了圣者捉拿,可对面的圣者既然敢出手,自然是提前做了准备,修为到这个层次,一心要隐匿身迹的话让人无从下手。
人是在天悬家手里丢的,这件事天悬家难辞其咎,老家主才回山里没多久又着急忙慌地回来收拾烂摊子,连商淮都时刻关注着这件事。
五天后,巫山抓回了一位圣者,还余一位受伤逃遁了。
这天下值后,听说自己父亲来了,正和其他负责这件事的大人在殿内商议,商淮长吁一口气,皱眉将疲惫压下去后抓着件外衣也过去了。
去了发现人不在殿内,而在殿外。
几位穿深红色官服的老者边走边同陆屿然禀明事情的进展,他父亲也在其中。陆屿然倒没发怒,也未作责备,听完后只说了句:“五日内,了结此事。”
所有人都默默绷紧了背。
深秋的风吹得万物皆飒飒作响,陆屿然前行的脚步在某一刻停下,抬眼看向大殿屋脊,大家不明所以,也纷纷朝那里看。
却见下一刻琉璃瓦上开了一道空间门,两道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先出现的人脚步踉跄,鬓发散乱,额头和鼻尖上挂着豆大汗珠,几根手指抵着他脊背往下压,使他以肚腹擦过砖瓦着地,在离陆屿然等人百步之外堪堪摇晃站稳。
空间门的主人自他身后展露真面目。
她梳着双边麻花辫,发辫尾端别着两只银色流苏蝴蝶,随着走动振翅欲飞,雪白的兔毛披风,兔毛手套与衣裳,叫她看上去年岁更小,粉雕玉琢。
商淮心狠狠跳一拍,脑海中空白,下意识握了下拳,呼吸静住。
她身量娇小,扯着那人往前的时候却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最终停在陆屿然跟前。见那阶下囚死到临头还满脸不屈桀骜。凌枝忍不住啧一声,伸手摁在他双肩上,一寸寸往下压,直到那人瘫跪在陆屿然身前,体内噼里啪啦的骨碎声还未彻底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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