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一届侦查学专业一百多个人,分了四个班。但很不巧,他们就是一个班的。同学四年,搭档三年。
魏语晴今晚说话拐弯抹角的:“一个班的就很熟吗?总有没说过几句话的人。”
雷修不知道她这一晚上在别扭什么,进包厢那会儿还挺正常,从段非回来在她身边落座开始,她哪儿都不对劲。
段非用力压了下嘴角,没压住,抬手,半握拳挡在唇边,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缓了缓,他伸手,抽走她手里的筷子。
注意力瞬间被转移,魏语晴看向他的手:“干嘛?”
段非拿她的筷子给她夹虾滑:“虾滑熟了,再不吃没了,等会儿又要控诉‘你们谁把虾滑吃完了’。”
吊儿郎当的语调,上扬的幅度很大。模仿她的时候,绘声绘色,和她的语气特别像。这么能拿捏她的腔调,前面不熟的供词便不攻自破,大家都知道他们俩在胡扯。
雷修连喝了几口冰可乐,才缓解口腔里灼烧烫伤的感觉:“那什么,你们俩从下周开始去泡训练场培养一下默契。”
魏语晴:“不用。”
“用吧。”她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段非便压着她的尾音,反驳了她,偏头,挑眼看她,“毕竟三年了,而且不熟。”
后半句咬着字音,他话里有话,分明是在内涵她刚才说和他关系不熟的事。有什么好内涵的,他不也说不熟吗?
魏语晴干脆侧过身,一只胳膊弯折,搭在椅背:“段警官,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
段非笑了下:“都没有。”
“……”
一口气噎住,在胸腔里上不去下不来,魏语晴眨了眨眼睛,有些被唐突到了,一时间不知所措。
他现在走的是什么路子?
垂眸收手,魏语晴在心里揣摩。他不仅外形更加挺拔硬朗,充满强烈的男性气息,内在更是有了不少变化。说话行事的风格都变了,换了个路子,不像在警校那会儿,成天跟她斗嘴,尽管每一次到最后都是以他败下阵来作为结束。
他夹了好几颗虾滑在她的碗里,还有别的,小碗里堆成了山丘。魏语晴心不在焉地说了句谢谢,从他的手里拿回筷子。
指尖滑过他的手,摸到一层薄茧,干燥温热。
吃完火锅,一行人在巷子口分道扬镳,魏语晴准备在手机里打车,机车轰鸣的声音传来又止息,一辆全黑色的机车横在她面前。
段非一条腿撑地,备用头盔在手里转了一圈:“我送你。”
魏语晴抬眼,扫视一番他的车,又看了眼手机页面弹出来的预计打车费,果断熄灭屏幕:“中纪花园,谢了。”
瞧见她绷着的脸,段非放肆勾唇,把头盔扔给她:“我骑车猛,别不好意思抱我。”
魏语晴长腿一跨骑上车,坐在他身后,戴上头盔扣下巴的安全扣:“我吃得很撑,把我颠吐你就完了。”
段非:“我很稳的。”
跟其他在巷口等车的同事拜拜,魏语晴戴好头盔,攥住段非的衣摆。攥得有点用力,他的衣服在她的手里变得皱巴巴。
段非低眸看了眼,伸手,抓住她的手往前拉,她整个人被带着往前,下巴撞到他的肩膀。
手被他握着,抱住他的腰。魏语晴原本和他之间留着那么一丁点距离,在此刻也消失不见。人滑下来,紧紧挨着他。
“有必要这么抱着吗?”她嘴上这么说,人却没动。
段非略俯身,握住车把手,装听不清,音量故意高了几分:“什么?”
夜里起风,加上带着头盔,应该是听不清。魏语晴没多想,凑近他拔高音量:“我说……”
刚开口又觉得累,瞬间偃旗息鼓,“算了。”
她懒得扯着嗓子在马路边上跟他争什么。
将她的话一字不漏听清,甚至明确感知到她话里的情绪,段非弯了弯唇角,躲在头盔里无声笑起来。
引擎发动,轰鸣声响起,混入霓虹街道里,扬长而去。
毕业三年,他们之间不管是线下碰见,还是线上聊天,次数都是屈指可数,而且每次都和工作有关。按理说,应该是有些生疏的。尤其是在这个夜晚,魏语晴发觉,他是真变了不少。
明明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却又似乎变得更加游刃有余,少了学生时代的莽撞与笨拙。
机车停在小区外面的街边,高大的槐树之下。时间尚早,小区外的门店都开着,信号灯不断变化,周边人来人往,热火朝天。
风拂过,吹动槐树,槐花簌簌落下。
魏语晴摘下头盔还他,段非在手里把玩着,看了眼小区南门,问:“搬家了?”
读警校那会儿,他们一群人聚餐,他去过她家门口等她,不是这个地址。
“我自己搬出来住了。”魏语晴往旁边的便利店走,“喝什么?我请。”
段非把头盔往车把手上一挂,跟上去:“你挑什么我喝什么。”
易拉罐拉环拉开,气泡咕噜咕噜往上冒,她往小区里走,他不疾不徐地跟着她。走到人脸识别的闸机门口,魏语晴回头看他:“跟着我干什么?别和我说你也住这里面,这么老套的巧合我初中看偶像剧的时候就很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