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土生土长的桐江人,魏语晴一直以来都很喜欢独属于桐江的特别气氛,这股她说不上来、但跟别的城市完全不同的烟火气。
比如,在这样七扭八拐有着坡度的巷子里,阶梯旁长着青苔,她似乎在下一秒,抬头就能看见从长长的阶梯跑下来的少年。
衣服被吹得鼓起来,像风一样自由又肆意。
“吃个饭真不容易,感觉等会儿吃完出来走两步就又饿了。”火锅店在二楼,招牌随意地挂在外面。小莫从小门进去,上楼,往左拐,“魏组,我上个厕所,包厢在206。”
魏语晴啧了一声:“说八百遍了,私下叫姐。”
兜里手机在振,雷修问她走到哪儿了,毕竟一屋子人就等她。锅里没下菜,汤都要煮干了,服务员中途加了一次汤。
魏语晴敲敲手机键盘回复,到门口了。走到206包厢,伸出手,刚要碰到门把,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喧闹的人声和热浪冲出来,铺天盖地。
她顿了下,抬眼,一张熟悉的脸砸进她的眼睛。这张脸她很久没见了,但两个月前他们还在微信里聊过两句,关于一个案子的交接事宜,皆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男人下颌线锋利,轮廓利落流畅,剑眉星目,渗着反季的冷意,仿佛眉眼间天生就带着这样的冷感。和记忆里无异,只是更加硬朗。
他个子很高,宽肩窄腰,笔直挺拔,身板正。偏偏浑身透出的气质冲破铁链枷锁,一点也不被这个框架禁锢住。两种特质在他身上混合,却并不矛盾。
不笑时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看起来过分凌厉,有点凶。偏偏他垂下的眼眸泛着笑意,似水墨画里浓墨重彩的一笔,几乎让人溺毙。
“魏警官,好久不见。”低沉的嗓音拖腔带调,段非勾唇看她,挑了下眉。他反手把身后的门关上,包厢里吵闹的声音顿时被隔离开。
周遭静了下来,走廊里只有他们。
冰淇淋已经吃完了,魏语晴嘴里叼着木棍,穿着私服,短衣短裤,露着一小截白嫩的腰,姿态随意,看起来比他还要浑。
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段非,她问:“新来的同事是你?”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反正没有感到惊喜就对了。
段非低笑:“这么冷淡啊,看到我不高兴?”
警校毕业之后,他们不在一个地方工作,一个去了市局一个去了区局。明明市局和北岸区局都在北岸区,但过去三年,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就两三次,他印象很深,上一次见面还是一年半以前。
“有什么可高兴的,又不是没做过搭档。”魏语晴说。
他们在警校上大学的时候,整整三年,整个侦查学专业不同的实操课和训练课换过无数队搭档,就他们没有换过。
其实当时她提出过异议,觉得固定搭档对她的发展有限制,时间久了换个人她会不习惯,于是后面一周她的确换过搭档,但谁都用不顺手,谁都没有段非好用。兜兜转转一周,回到了原点。
段非收手插兜,姿态散漫:“再续前缘啊,魏警官,不值得高兴吗?”
闻言,魏语晴抬眼,直直看向他,没有急于开口。
半晌,她低嗤一声:“孽缘吗?”
段非十分坦然地点点头:“那也是缘,有缘就行。”
魏语晴:“你是真不挑。”
段非不置可否,在她拿出嘴里叼着的木棍、从他身边走过、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他倏然沉声:“魏语晴,拖不了你后腿。”
握着门把的手顿了下,魏语晴凝眸几秒,推门进去。
他曾经说过几乎一样的话,在警校被分到和她一起搭档,结果被她误伤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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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魏语晴挨着段非坐。他老是顺手给她递东西,一会儿是纸巾,一会儿是饮料,一会儿是杯子。
他总是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她需要什么,也对她很了解,所以在她刚有起始动作的时候,就把她需要的东西递到她的手边了。
魏语晴不知道是他太敏锐,还是他时刻在关注她。
当然,她不想自作多情。
“你们很熟?”
对面有同事盯着他们看了半天,看出了端倪,总觉得不对劲,大胆地试探。
魏语晴:“一般。”
段非:“一般。”
异口同声,整齐划一。话落,段非低头笑了下,魏语晴愣怔半秒。他料到了她会这么说,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小莫伸出筷子夹宽粉:“段警官真绅士,在你旁边一顿忙活,我都分不清你们谁是新来的同事。”
“……”魏语晴偏头,凌厉的眼神斜过去,“阴阳怪气什么呢?”
小莫表情无辜:“没有啊,我陈述事实嘛。”
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段警官全程帮她递东西,照顾得十分妥帖周全,除了骨子里可能的绅士,总感觉有别的东西。
太过熟稔,太过自然,不像是礼貌行事,更像是相处了很久的亲密关系。
“你俩不是同一届的吗,不在一个班啊?”雷修被撒尿牛丸烫了一下,疯狂吹气吐舌头,像在嘴里炒了一盘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