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着马尾的头发放下来,用卷发棒弄了造型,难得地化了精致的妆。魏语晴捏着牙签插了一瓣苹果,咬一口,撞上小莫打量的视线,她面无表情地咀嚼:“什么眼神?”
小莫“嘶”了一声:“没见过的眼神,有点新奇。”
说着,偏过头,问段非,“你见过吗?”
“我当然见过。”段非瞥了眼,低头回复弟弟的消息,“我和她大学同学,见太多了。”
魏语晴故意顺着他的话,调侃道:“哦,见太多了,所以看腻了?”
段非:“我可没这么说。”
小莫抬手,做了个手势,紧急叫停:“你俩千万别刹不住车吵起来,人家婚礼呢。”
“我们俩有分寸。”段非收起手机,抬头,眉眼含笑,“是吧,魏警官。”
魏语晴表情无辜:“每次撩架的不是你吗?”
忽而语塞,段非噎了下,笑起来,无奈地点点头:“是是是,是我。”
婚礼仪式结束后,魏语晴被同事拉去和新娘合照,她嘴里还塞着苹果,连忙扯了两张纸巾,边嚼边往那边走。
小莫目送她们走远,肩膀碰了下段非:“诶,上次聚餐,魏组说不搞内部消化,你怎么办?”
“什么我怎么办。”段非明知故问。
小莫:“你不是喜欢她吗?”
段非:“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小莫呲牙,露出一个无语又嫌弃的表情:“少装了,谁看不出来啊,大家都不是瞎子。”
段非故意夸张的哇了一声:“你说魏语晴是瞎子。”
小莫:……?
算了,他避重就轻、挑开话题向来是有一套的。
远处,魏语晴和新娘拍照,还帮她们一群人拍了不少照片,无意间抬头,越过人群和段非遥遥相望。
拿着手机的手顿住,她平缓地眨了眨眼睛。他好像总是这样盯着她,不知道在看什么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婚礼场地移到室内吃饭的地方,几杯喜酒下肚,大家都没有喝太多,点到为止。
婚宴场内人声鼎沸,嬉闹声一片。
段非坐在安全通道侧门的楼梯间,捧着手机回消息。室外天气晴朗,安全通道里光线偏暗。身后厚重的门被推开,又关上。小莫拎着两罐可乐,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狗粮给我吃饱了。”他自顾自地开口,递给他一罐可乐,“搞不懂,你喜欢魏组为什么不说?别人还需要磨合期,你俩这么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什么、要做什么,省了多少步骤啊。你们俩就差把般配俩字儿写脸上了。”
拎着可乐罐喝了一口,冰镇碳酸饮料下肚,滋滋冒着汽,有些刺喉。段非单手捏着手机,笑了下:“干我们这行,随时要做好牺牲的准备。家里有一个是高危职业就够了,还两个,是真闲爸妈不够闹心。”
小莫:“你想太多了吧,留个孩子不行?你俩基因这么好,孩子应该也特好看。”
“……”罐口靠在唇边,段非顿了下,吊着眼尾,瞥向他。
看到他的眼神,小莫耸肩:“我也没说错啊,就是因为不能预料的未知太多了,所以更要及时行乐啊。这事儿你说了也没什么损失吧,大不了被拒呗,她又不讨厌你。但我觉得不像,你俩说不定能成。”
话落,空旷的楼梯间里荡漾着寂静,身后厚重的安全通道门将婚宴会场的声音隔开。
好一会儿,段非沉声道:“因为她和我是一样的人。”
“什么?”小莫正喝着可乐走神,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不想成为任何人提心吊胆的负担,她也没那谈恋爱的心思。”
“你又知道了。”
他当然知道。
段非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碳酸饮料再度翻滚,发出滋滋气泡声。
在警校的时候,在宣誓的时候,在每一次出警的时候,甚至是日常生活中,他都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巨大的能量。
他之所以会喜欢她、会被她吸引,似乎也源于此。
他们有共同的使命,能够抛下一切的理想信念。如果要做选择,也一定是任务在先。
更何况,她每次看向他的眼神,除了欣赏与信任,再无其他。
而她,不属于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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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检测仪的声音刺耳,直直闯入魏语晴的耳朵,病床滚轮的声音响起,周围一片慌乱。她靠墙,坐在急诊室门口的地上,抱着双膝,埋头。无论周围有什么样杂乱的声音,经过什么人,她都没有抬头。
身上的警服刮破、撕裂,渗着血,又蹭了很多尘土,混在一起,脏兮兮的。
十几分钟前,医生告诉她,已经不行了,他们无能为力,请节哀。
直到段非的家人赶来,她都没敢进去。
她无法接受,下午还活蹦乱跳跟她耍嘴皮子的人,此时此刻已经失去鲜活,要永世长眠。
急诊室里传来惊天动地的哭声,巨大的情绪波动,绕过敞开的门,波及到她这里。
她听得清清楚楚。
段非,段非。
这个名字,在她十八岁那年,就出现在她生命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