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蔺昭却在教她,不管别人有没有错,他挡了自己的路,那就是最大的错,她遵守的那些规则都是文明社会后天造就的,是人发明出来管理人的,而实际上这个社会的实质从来都是丛林社会,它不看你是不是最有礼貌的好孩子,它只看利益。
蔺昭的思维,是真正的“我想要,我得到”,他在教他们怎么去主动吞吃掉一家企业。
李知雨喃喃发问,“那该怎么拆解掉一家没犯错的企业呢?”
蔺昭的眼里带着笑意,他看向兄妹俩的眼神里永远充满了包容和温柔,可是嘴上说出的话却透着毫不留情的冷酷,“很简单,你是上位者,你手里有着钱和资源,只需要靠资本和市场规则慢慢消耗他,和任何人对上你都不会输,只是需要一点小小的耐心。”
“第一步找他的股权漏洞,再完美的企业也躲不开代持、股权质押的通病。我们调动团队挖出他私下代持的证据递交监管,直接停牌核查,市场恐慌踩踏,股价暴跌。再通盘对接所有合作银行,点明企业股权潜藏风险,集体抬高质押保证金。
等他无力补仓,海量股票强制平仓,我们暗中低价扫货,联合国资、机构股东召开股东大会,一脚把原实控人踢出管理层。”
李知言听的咂舌,同样是砸钱到股市,蔺昭这个说法却是直接给出了具体的操作,巧妙的运用自己的手上的资源,抬手间将对方玩弄于股掌间。
李知雨敏锐的继续发问,“那如果对方股权没有问题怎么办?”
蔺昭神色双手一摊,“那就斩断他的上下游供应链,分开单独约谈每家合作方,挨个告知原料厂商这家公司前景不稳,货款风险极大,再对接下游各大龙头采购,点明对方股权动荡随时断供。
两边同步施压,它生产成本飙升,主营收入持续缩水,现金流用不了多久就会捉襟见肘,关键是全程都是合作商家自主做出的经营判断,我们循规蹈矩,对方抓不到半分把柄反击。”
“那如果人家上下游供应链也不吃压力,就是力挺这家公司呢?”李知雨不信邪了。
蔺昭点了点李知雨的鼻子,神色轻松,“那就只有上舆论咯,联系合作券商发布基于真实数据的看空研报,自家的媒体再客观梳理股权疑点,不编造谣言,人性都是看跌追涨,市场投资者恐慌出逃,企业必定彻底丧失发债、定增的融资渠道,现金流彻底断掉。”
蔺昭没说的是,对于盛达化工这样的级别,实际上只要恒沉一旦在二级市场举牌盯上这个公司,其实就已经注定了这个公司的结局,恒沉已成势,这个庞然大物的表态本身就会造成市场投资者的大量出逃。
“你是资本,手里要钱有钱要资源有资源,一旦你动起来,所有的天时地利人和都会自动匹配在你这边,所有挡你路的人都该死。”
蔺昭拍了拍李知雨的肩膀,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李希就快要来了,他是真没有时间在教室里和一双儿女过家家了。
蔺昭人虽然走了,李知雨和李知言还有点回不过神来,实在是刚刚他那番话给他们的震撼实在太大了。
谁都知道资本很牛逼,短剧里天天上演人人都怕得罪霸总,霸总要谁破产谁就得破产,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细致的给他们拆分,资本到底可怕在哪里。
李知雨捅了捅旁边哥哥的手臂,“怎么感觉手臂冷冷的?如果是老蔺出手的话,盛达化工应该上天入地都没法逃吧?”
李知言也有同样的想法,“一套天罗地网把对面包围得滴水不漏,我以前还以为商界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小公司得罪了大公司,只要大公司的总裁眉头一皱,在行业里透露出这个消息,小公司就得走投无路破产。”
“那得是这两个公司本来就有合作吧?两家公司如果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的话,总裁从哪里打出去这八竿子?”李知雨调侃。
“不过经过老蔺这一套分析,我还真对盛达化工的事情有了一点头绪。”摇了摇圆珠笔的笔杆后,李知雨埋头对着笔记本奋笔疾书。
记录完思路后抬头,正好和李知言对视了一眼,从小到大他们双胞胎都有一种玄妙的默契,“你和我想得一样?”
李知言转了一下圆珠笔,点头,“爸爸刚才讲的是企业合法合规的时候的打法,我们分两条路走,可以先做好这方面的准备,但是盛达化工这种,能纵容出闻明宇这样的人渣的企业,真的可能会合法合规吗?”
“不管怎样至少有了一个思路,现在就要看这条线到底理没理对地方了。”
两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都同时指向了同一个方向——郊区的盛达化工厂。
李希昨天下班后就去了一趟郊区,却奇怪的没有在那地方看到任何一个人,只有一座空荡荡的工厂,因此今天才给兄妹俩发了消息,让他们今天抽空再去郊区一趟,至少要把人找到。
从昨天到今天翻看盛达化工的资料的时候,他们都注意到郊区这个滨海一厂是他们集团的盈利核心之一,这个化工厂明明该是盛达集团的重要板块,怎么会突然开始申请从集团剥离,开始走破产模式?
更何况李希那边传来的消息,是一个月之前李红军还在这个化工厂打工,甚至半个月之前,这家化工厂还官司缠身,其中法院立案的当事人名单里,李红军的名字就赫然在原告那一栏。
“阿英,麻烦你帮我查一下李红军这个案子,有关盛达化工的其他调查都先按照刚刚我爸的思路来一遍,再重点查查这个滨海一厂的案子和盛达化工有什么猫腻。”
李知雨丝毫没有白嫖他爸思路的自我认知,资源嘛自然要利用到极致,他爸爸也是她的资源之一。
“好的,我尽快,”秦英抬手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时间,“最多一个小时情报组那边就能将滨江一厂的资料汇总过来。”
李知雨伸了一个懒腰,转头叫李知言,“学了这么久还挺累的,哥,你要不要去花园走走放松一下?”
现在虽然才中午十一点,没到他们午休的点,但是两人从昨天到今天的脑力消耗实在不算小,刚刚还被蔺昭的一番话弄得头晕脑胀,李知言现在也迫不及待的想去散散心,“既然资料要一个小时才到,那就现在去花园走走顺便把午饭也吃了吧,下午继续作业。”
李知雨伸出右手,他也伸出一只手出来,兄妹俩击了个掌,一人拿了一瓶草莓牛奶,插上吸管后朝蔺宅花园的方向走。
今天花园里的佣人居然格外多,就他们走来的这一路,就已经遇到四五个朝他们点头问好的佣人。
蔺宅花园做的是东方山水留白的布局,动静分区清晰,穿过影壁两侧对称栽种两株百年造型黑松后,再往前走是一座枯山水,白沙配竹林,做的是溪水潺潺、小桥流水人家的的景致,一座凉亭清凉又文雅,平常兄妹俩没少在饭后散步的时候,在亭子里撒鱼食喂锦鲤。
今天走过来,即使是竹丛掩映,也不难看到亭子里此时正落座着几人,蔺昭坐的位置是标准的主位,在他对面落座的两位应该是他今天要招待的客人,但是稀奇的是,蔺昭旁边的位置上还坐着一个人。
风吹动竹林传来一阵沙沙声,李知雨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看错了,“哥你看看咱爸旁边的那个,是不是咱妈?”
李知言直接打开了手机摄像头仔细看,肯定的回答,“确实是妈妈。”
李知雨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委委屈屈的憋出来一句,“可是妈妈过来怎么都没给我说?”
目光再落在蔺昭的脸上,刚刚还拍着她的肩膀,嘴上说着什么“所有挡你路的人都该死”的男人,此时却像是把心爱的东西叼进了自己地盘的孔雀一样,看向李希的眼神里全是克制和喜悦。
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有佣人走了过来,“先生吩咐大少爷和大小姐,过去和贵客打个招呼。”
这是最基本的礼节,如果没撞到也就算了,看到了主人肯定是得过来和客人打声招呼的。
等兄妹俩走过来了,说是打声招呼就还真是打一声招呼,茶都没给他们上,蔺昭就赶着人继续回会议室上课了。
李知雨:“?”
不是,说好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呢?
…………
S市郊区,滨江化工厂一厂
城市是现代社会文明高度发展的聚集地,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大城市都意味着数不清的金钱和机会,却很少有人会注意到一座城市光鲜亮丽的表面之下的阴影。
这是在S市郊区的菜市场,离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和动辄成千上万的奢侈品只有区区几十公里的距离,但是走进这个菜市场却像是进了另一个世界。
没有规整商铺,全是村民铺塑料布、搭褪色红蓝帆布棚摆出来的临时地摊,午后日头偏西,农户推着三轮车陆续赶来,带着自家田埂种的青菜、冬瓜,菜叶带着泥土,不少外层菜叶轻微发黄发蔫,价格直接对半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