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顺手拔下几支小钗,宋山玉照着样子,摘下剩下的珠花,双手捧起整顶凤冠,移步到妆台搁放妥当。
立在妆台边,宋山玉低头瞅着自己一身大红吉服,心里犯起嘀咕。这会儿解开腰带,脱下外袍挂好,会不会吓到她?
另一边,林知桃压根没留意身后的动静,专注地抬手松发髻。
紧绷了一整天的头皮骤然一松,她转了转脖颈,浑身积攒的疲累终于散了大半,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她随意抬眼望去,猝不及防撞进眼底的,是只着干净素白中衣的宋山玉。
红烛暖光落在他身上,褪去了婚服的庄重,多了几分平易居家的模样。
林知桃脸颊唰地一下红透,连脖颈都染了薄红。
宋山玉被她这副羞怯模样弄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收敛心神,故作镇定地坐到床边。
“我看时辰不早了,折腾一天,咱们该歇下了。”
这话一出,林知桃脸上的热气更甚,心跳乱得厉害。
宋山玉轻吁了口气,打定主意后便扶住她的双肩,将她身子正对自己。
眼见着两人距离越来越近,林知桃慌忙出声:“等下!”
她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寸,避开他的动作。
宋山玉动作一滞,眼里带着几分茫然。
“怎......怎么了?”
“我有话,想同你说。”
现在?
洞房花烛夜的现在?
宋山玉虽哭笑不得,但还是老老实实坐直了身子。
“娘子但说无妨。”
林知桃心头一松,匀了口气,抬眼看向他。
“有些心里话,我早该同你说。上次相国寺就想讲,被打断了。后来在安泰铺子玩得太开心,一时又忘了。可今日成礼,我不能再瞒你。”
宋山玉被她的正色给吓到,连忙拉住她的手,等待下文。
林知桃慢慢讲起儿时的变故。
八岁那一年,爹爹刚中举人,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背地里却勾搭了寡居的教书先生之女。那女子年轻貌美、通晓诗文,深得他心意。
他能挣下这份功名,本就是靠着娘亲和外祖家一力贴补。他读书赶考的用度,一家人的吃穿,连同家里的田产铺面,全是外祖家在打点。
他心里门儿清,不敢无缘无故休了娘亲,怕落个忘恩负义的名声,被读书人戳脊梁骨。便故意开始处处挑娘亲的错,日日苛责,百般刁难,只为寻个由头休妻再娶。
整整两年拉扯不休,家里终日不得安宁。最后娘亲心死,分毫财物都不争,净身出户,只求带着她和哥哥脱身和离。
“那两年的日子,过得惶惶不安。我原以为早已释怀,后来才发现,心底的伤痕,一直都在。”
宋山玉静静听着,眉峰微沉。
他素来恪守士德,最不齿此种行径。
士人以德行为本,依托妻族成事,得志便薄情负义,算计糟糠,此等无行之人,根本不配立身士林。
他掌心收紧,牢牢握住她的手,无声慰藉。
林知桃弯了弯眉眼,带着几分释然:“我这几个月一直找济仁医馆的刘大夫调理心境旧伤,如今渐有起色,只是还需长久医治。”
“可是人称医仙的刘大夫?”
“正是。”
难怪她老是往济仁医馆跑。
林知桃神色坦荡:“我有旧疾,需要长期调养。既是你的妻子,我该据实相告,不能瞒你。”
宋山玉心头早已软得一塌糊涂,哪里会有半分介意。
“错的从来不是你。你肯坦诚待我,我满心欢喜。往后有我陪着你,好好医治,好好过日子,我定然护你周全。”
他俯身,轻吻落在她的额头。
温热的触感落下,林知桃浑身微麻,本能往后缩了一下。
“别怕。”
宋山玉低声安抚,手臂环住她的脊背,将她拢进怀里。
烛火淌落的暖光,将两人轮廓揉在帐面上,影子纠缠重叠,拉得绵长旖旎。
他顺着眉眼轻轻吻落,从额头到眉心,再蹭过小巧的鼻尖,最后停在她粉嫩的唇瓣上方。
林知桃脑中闪过婚前母亲给她翻阅过的画册,心下一横,闭紧双眼,主动抬了抬下颌。
宋山玉动作一顿,嘴角漾开笑意。低头浅浅贴合唇瓣,辗转摩挲,循序渐进加深。
气息渐渐缠绕在一处,林知桃呼吸愈发急促,小手抵在他衣襟上,紊乱喘着气。
见她招架不住,宋山玉立刻收了力道,轻啄数下便停住动作。
慌乱之间,林知桃的手臂不自觉攀上他的肩头。
宽松衣料禁不住力道,稍稍一攥便滑开,裸露出他半边肩背,惹得她手心更烫。
宋山玉一手托着她的头,一手挑开她嫁衣最上头的盘扣。
“知桃......我的小桃子......”温热气息擦过她耳畔,“我的娘子......”
林知桃浑身一颤,匆匆埋首他颈间,细若蚊吟:“官人。”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透过窗棂,在屋里洒下一片清辉,和满室的红烛光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月色,哪是灯影。
宋山玉慢落帐幔,将她纳入锦被之中。
他的动作轻柔至极,每褪去一层衣衫,都会抬眸望向她,时时顾及她的羞怯拘谨。
“若是疼,就告诉我。”
林知桃弱弱地小声应下。
“好。”
深夜的温存最是缠人,磨得人筋骨发软、心神酥麻。
他指节稍一微移,林知桃整个人便是一记明显的轻抖,肌理窜起一阵阵密集的战栗。
她不敢大声,所有软糯呜咽全闷在喉咙深处,哼哼唧唧的,偏偏每一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宋山玉心里头的渴望被诱发得更加浓烈,他用尽了毕生的耐心,每一下都温柔而克制,不敢有一丝鲁莽。
几番顶峰过后,林知桃满身薄汗,濡湿碎发贴垂颈肤。唇齿间溢出嘤咛,混在喘息之中。
最后疼痛袭来,她忍不住蹙眉,红彤彤的眸子含着泪,指甲在他肩头划出了几道细长的红痕。
宋山玉低头,一遍遍吻去她额间汗渍,又低声一遍遍唤她的名字。
“知桃。”
“知桃。”
她循着他的声息,软软应答。
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吹得帐子摇晃。帐外的红烛终于燃到了尽头,熄了下去。
满室陷入幽蓝的薄暗,只有月光透过窗纸,落在帐外。
林知桃懒懒伏在他怀中,纷乱的呼吸渐渐平复。
“还疼不疼?” 宋山玉柔声询问。
“嗯。”她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应声道:“还有点。”
他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护在怀里。
“明日我早早让人烧好热水,你好好梳洗歇息。一早请安若是吃力,迟些去也无碍。”
林知桃摇了摇头,认真道:“大婚礼数不能差,得按着规矩来,才不会被人挑拣。”
宋山玉刚要言语,一根纤细手指按住了他的唇。
“歇息吧,我困了。”
他眼底盛着笑意,反手握住她的小手,低头啄了几下。
“都听娘子安排。”
林知桃埋在他的怀抱里,听着耳边规律的心跳,缓缓沉入酣眠。
窗外,月色正好。
## 第137章
天光从帐子缝隙漏进来,院中小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林知桃悠悠转醒,眼皮还有些睁不开。身侧位置空空荡荡,被褥余温早就散干净。
浑身各处发酸发软,她迷迷糊糊,还等着母亲唤她起床,转瞬才猛地记起。她已经出嫁,不再是东就巷成衣铺里的姑娘。
她急着坐起来,身子稍一使劲,不由得嘶地抽了口气。
“醒了?慢点动!”
宋山玉的声音自外间传过来,人紧跟着入内,身后跟着一名丫鬟,手里捧着一盏温水。
林知桃脚已经探到床沿,听见声响,身子顿住。
宋山玉快步上前,伸手托住她胳膊,不让她贸然往下踩。
“你起得这样早?” 林知桃眉眼惺忪,望着他。
“不知道为啥就醒了过来,躺也睡不着了,又怕翻身惊扰你,索性我就先去梳洗了。”宋山玉俯身,替她理开额前乱发,见她面色十分疲倦,低声问道,“昨夜累着你了,可还难受?”
林知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耳根烧起来,不好意思与他对视,偏头避开视线道:“好多了,什么时辰了?”
“辰时刚过,不着急。”
“还说不着急。”她蹙了蹙眉头,“新妇拜见公婆,迟了要落人话柄,这些人情道理我懂。”
“我家娘子说的是。”宋山玉听得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示意丫鬟上前伺候。
林知桃一辈子都是自己穿衣梳头,哪里受过这般伺候。丫鬟一靠近,便处处觉得别扭。人家手过来理衣衫,她都本能地躲闪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