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个屁!”主持人用藏语大声驳斥过去,“给我惹一堆麻烦难缠事儿!昨天那个男的过来闹的事儿你转头就不记得了?!我看他, 不如趁早滚蛋!”
“让他滚蛋,你知道营业额会下降吗!你知道平台上数据会跌滑吗!”老板娘紧紧扯了下他的袖子,皱眉低喊, “好了!闹就闹了,你转念一想,这也不全是坏事啊……”
她低下声音,“网上的帖子是在发酵,但也有很多人开始知道我们这了……”
主持人甩开她的手,“那就让他今晚给我乖乖听话!让他上来就上来!……”
央金坐在门边的矮凳上,新式壁炉里的火噼啪响,几个年轻人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
“你要电话薄是吗。我去给你拿。”贡布岔着一双长腿,蹙眉冲他道。
“不用了,我自己去。”平措盯着壁台,过了会儿道。
……
“今天晚上,你在台上可以叫我。”
主持人看着他,把本子递过去。他动作清晰地从后往前翻,主持人劝他:“人小姑娘也不是找你什么大事,你每次应了,配合配合她,能有什么事啊!说不定她高兴了,下次还能多带几个人……”
索朗平措把本子直接扔给他,险些砸到脸上,径自转身:“我是来上班的。
“你把这里当什么地方。”
他一口气走到狭窄的小杂物间,把门反锁靠上去低头单手点开手机,拉出拨号盘。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空犹豫了。
下一刻,他连着按完一串数字。然后毫不迟疑地点了请求通话。
手机在安静昏暗的杂物间嗡了一声又一声。
屏幕蓝色荧光照在他忽明忽暗的脸上,额前碎发耷拉下来。
手机震了一声,跳转为接通。
“喂?”
那边传来一道中年男声。
“喂?谁啊?”
“抱歉,打错电话了。”平措顿了一下,咔哒一声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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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他们留的是假电话?!”央金不可置信道。
贡布直接气笑了:“我去,厉害,厉害。”他止不住赞叹地拍手:“这一家子,防范意识也太强了。厉害。”
桑措问:“这电话谁给介绍的。”
平措道:“古城106号的曲珍阿佳。”
贡布打断:“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啊,阿佳只是见过他们顶多说几句话,说不定还没有我们熟!”
央金说:“平措,你还了解她什么?”
三个人都望向他。
壁炉边的年轻人垂眸看火焰堆,听着一阵,一阵噼啪声,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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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仁把车停在庄园正门,跟乘客说再见。点完手机确认送达还没听见车门关上声音,一转头,却见一个藏族青年手扶着车门边,垂眼看着他。
“阿克,tu ji qi。”他弯下腰来打招呼,用藏语道。
“有个事情麻烦您。”
……车子开到那家步都住的民宿,索朗平措下来,看着车子开走。
他还了解她什么?
那四天里,他给过她青稞饼,带她骑过马,把摄像机给她,带她逛过古城,教过她跳锅庄舞。
可独独忘了找她要一个联系的方法,不用方式,哪怕只是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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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摩耶突然站起来,风铃应声铃铃作响,民宿老板:“你好要办理入住?”
说完他愣住了。
“……请问你有什么事么。”
民宿老板认出这是个当地人,所以他改道。
“我想问一下您,”索朗平措摘下墨镜,“是否接待过一家三口的客人,从内地来,父亲这么高……”
萨摩耶在下面转了一圈又一圈,上面两个人进行着他看不懂的交流。
接着进来的这个陌生人突然拔身,推门而出。
萨摩耶追出去。
门上挂的风铃再次响起,老板站在门前吼它的名字:“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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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让叔,你站这里干什么噢!”中午光线强,却没多暖和,用藏语喊着的央金冲着远处小木屋前的老人家道,在草原上大步往前走。
“我在等平措!”回应她的也是一句藏语。日头下,包着黑蓝色头巾的老年人牵着一头牦牛。
“索朗平措骑走了我的马!”老人恨恨,啐一口,却没有真的生气。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接着,飞快地清晰起来。
这意味着骑马人的速度很快。
扎西翻身跳下马。央金把马牵给老人,用藏语问他:“骑马做什么?”
泽让看着扎西,话却是说给央金的:“呀,他早晚无法无天的。雪巴都病得走不动路了他还非要骑,刚才还跑那么快。不好好对它们,是会被山神惩罚的,扎西!呀,这个人!”
雪巴是这匹马的名字,取自它通体雪白的外表。
藏语说到最后就越来越气,老人家梗着脖子走掉。
央金看他,沉默着没说话。
“你骑着马横穿草原,抄近路去的香格里拉站吗。”这是一个陈述句,因为车站离这里的直线路程就是草原。
扎西还是不说话,无声站着,松着颈背。
“赶上了吗。”央金道。
平措看了她一眼。
过了一会儿,泽让出来弄牛,央金道:“你准备怎么办。”
扎西站了两秒,风把他额前遮住眼睛的碎发吹得动了点,央金听见他吸了口气,然后眼睁睁看着他转身离开。
黄昏的时候她从泽让大叔的小木屋里掀门帘钻出来,却看到他在喂雪巴。
他给雪巴的料盆倒了满满一桶饲料,雪巴低头啃食起来。扎西低头看着,默了一会儿,在旁边矮矮的横木上坐下来。
央金一直知道他是那种很安静的人,话短,对待他们所有顾客,那些为他慕名前来的女孩子们都礼貌,鞠躬,脸上没什么表情,拘谨又干净,看起来,有点乖的样子。
但这不意味着他做什么都内心毫无波澜。
央金都看不出,完全百分百琢磨透,他内心里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高原的夜风在没有高楼阻拦,空无建筑的大草原上肆意穿行,蓝调的天勾勒出藏族年轻人坐在那里的背影,微延展的肩背宽出衣料幅度。
扎西撑着膝盖站起来,绕开脚下草地里的横木,踏着靴子过来,走过了她。
央金不无担心地目送着他远去。索朗平措的背影在深蓝色的天,广袤的草野地里,消失在起伏绵延的山丘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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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点滴和机器声有节奏地安静发出。走廊外有人走动的声音,护士在前台翻着文件,助手推着推车的滑轮音变近又变远。
步都的眼皮很沉,动了动,听见任葵的声音。
有人在和她说话。
“……病人高反症状还是蛮严重的。”
好标准的普通话,一点口音都没有。
多日来生活的环境让她遇到一个汉语标准的人都会惊讶,即便是在半昏迷时候她第一反应也在想:她这是回家了吗。
“……高反这东西身体太好或太差都不行,我看她身体素质正常,怎么突然就反应这么强烈?……不过这种东西也比较玄乎,我当藏区医生见得多了,作为医生也不得不承认……”
看来还没有回去……
“方便给我讲讲她高反前遇到什么了么?”
步都意识很模糊,只隐约觉得身体不舒服,至于哪里不舒服又说不出来。
好像处处都不舒服,四肢酸痛,大脑昏胀,头疼得要命。
她想听任葵说话,但没撑到她开口说什么,就再度失去了意识。
病房外。
任葵难得见地支吾起来:“这个……”
“病人高反前可能进行了比较剧烈的活动……”医生看着检查单微微蹙眉,仔细分析道,“比如爬梯,快走,这些都容易诱发……她做了什么?”
任葵有点不行了,她抓抓头发,“这个我可能也不太清楚……总之她一定是消耗量过大,情绪波动也比较不正常……”
医生眉头一蹙:“户外活动?”
任葵连忙否认:“户内,户内……”
医生眉头蹙得更紧,更加不理解了:“户内?”
任葵快哭了,医生一脸有毛病吧:“她在哪?”
“……房间。”
“你……”
你跟我在这儿浪费时间呢!?
“病人她……”任葵闭了闭眼,拼了:“可能被折腾得蛮惨的。”
“我在外面,听见她在里面,”她表情像被电击一般扭曲了一瞬,“哭得蛮撕心裂肺。”
“嗓子都喊劈了。”
藏医这才听懂,恍悟道:“哭了啊,我说呢。这就解释通了。是的,以往也有不少高反病人情绪激动,哭的话更容易造成氧气不足。她大概哭了多久,呃,我是说,她这样持续了多久?”
任葵一脸你道德败坏啊,你不是人啊!的惊悚表情,再也掩盖不住那种指责意味,转瞬间她又倏然瞥了脸垂头,似乎只剩无可救药的叹息:“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