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梨都想不起来两人是怎么认识的,总归不怎么美好。
一开始往来还对他颇有不满,后来虽然觉得对方是个厚道人,但也没到情根深种的地步啊……
寻梨咬唇。
何况还有红叶诗呢……
李勇这样子,肯定写不出来红叶诗。
而且庚帖上两个人名字并排一处,新郎倌的名字是李勇……
大煞风景!
她摇摇头,求助似看向顾念璇:“姐……”
顾念璇一看就知道她是真不知道,笑着摸摸她脑袋:“没事,我去帮你跟李家说。”
“那怎么说啊?”昭棠纳罕,“既不能回绝,又不能答应,难道跟人家说,我想再考察考察?”
顾念璇但笑不语。
媒人再登门时,顾念璇热情招待了人家一番,还给塞了银子,说话也委婉:“李家小将军我见过,是个踏实人,可事关女儿家一辈子婚事,总想再谨慎也不为过……再兼之,我家寻梨我看得宝贝,总想着再留她几年……”
闻弦而知雅意,官媒听懂了。
回去之后就回了话:“顾家倒是觉得这门婚事不错,只是想再看看小将军为人。”
李夫人大喜,将儿子唤来,如此这般跟他说以回,吩咐他:“看来顾家疼惜四小姐,还要再看看你,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心里可有数?”
“我知道了,娘。”李勇脸都涨红了,但还是按捺住心里激动,认真回答。
寄薇不会打马球,就想着私下偷偷去学。
这次聚会打马球,京中的贵人们各个都会,让她很是艳羡,又暗暗自卑。
不过打马球也没那么简单,要自家养马、还要有师傅教导,更要有许多时间。
要不怎么是贵公子们拿来炫耀家境的活动呢。
如今租住在林家,自然不能有这么大,寄薇就想着去京郊可供租赁的马场去看看。
谁知主仆二人还没到马场,半路先遇上了九公子。
银烛对这位九公子的感受……很复杂。
她是严防死守不愿自家小姐与对方接触的,小姐三五不时就会去那家卖鸟食的店里送些小玩意儿给九公子,九公子也会有赠礼,两人有时候还会诗文唱和。
银烛每次都要进谗言,类似:
“昨天李小将军送节礼是到府上,各处丫鬟都去看热闹,好生光明正大。”
“奴婢听说男子不能吃软饭。”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男儿总归要能负担起一家吃食穿用才好。”
她十分不愿自家小姐低嫁,因此看到九公子的马车掀开车帘,立刻充满警惕,严防死守。
寄薇倒是很高兴:“九公子!好巧啊!”
上次与他道别,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我每次将谢礼送到那家店里,伙计都说转交,不知道您收到没有?”
“嗯,很好用。”对方还是温温柔柔的样子。
他穿着白衣,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你们去的方向,难道是去马场?”
寄薇点点头,有些赧然,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九公子,她就有无限勇气:“是,我不会打马球,想去练练。”
“哦?”九公子似乎很有兴致,“若二小姐不嫌弃,不如去我家马场看看怎么样?”
“啊?真的吗?”寄薇大为高兴,又很惊讶,“您家也有马场?”
话说出口后又担心他想多了,认为是自己怀疑他残疾所以不骑马,赶紧想补救。
“嗯,我家有,我也会偶然上场,我的身子可以用另外的方式操纵马。”对方毫不避讳。
寄薇恍然大悟,又微微惭愧。
每次遇到困难他都能出现帮助自己。
寄薇很感激他,于是忍不住问:
“不知道有什么需要我回报的?”
“回报?”
“没什么需要的。”
九公子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儒雅样子。
可他看见了寄薇眼巴巴的眼神。
他想了想,看了看她期待的眼睛:
“我身体不好,不常打马球,不如二小姐替我学会打马球,感受下风冲发间吹过是何等惬意,回头将那种感觉明明白白转述我可好?”
第56章
九公子虽说自己能上马, 但寄薇猜测肯定是要在仆从搀扶下勉力登马。
她不想让对方难堪,因此提起要学骑马时语气也轻松:“马场太晒,公子能借我习练已经很是感激, 若是再劳烦您我就太惭愧了。”
对方却笑笑,似乎已经了然她的心思, 和煦道:“无妨,这里我也惯会骑的。”
自有仆从上前服侍他, 寄薇跟着进了马厩, 这才看到是有一个特制的装置,方便他从轮椅挪到马背上。
待他上了马,腰背挺立,看不出来任何有疾的迹象。
寄薇也上了马, 九公子叫人送来两份打马球的用具:“这份小号的是我十几岁时用的, 先委屈你将就用着, 下次帮你定制一份适合你可用的。”
寄薇雀跃:“都说债多了不愁, 这下可在您这里拉太多饥荒了。”
九公子含笑不语。
他拿了挥杆, 轻拍马匹,那匹黑马立刻调转方向, 朝着马球而去。
寄薇瞠目结舌, 一般人骑马靠两腿夹马肚, 她还思忖着九公子怎么办, 没想到他如此熟练……
能练出这样的默契, 他应该比常人付出了更多艰辛。
寄薇一边想着,也一边赶紧跟上。
真打起马球来,她很快就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掷脑后。
九公子的速度极快,出球角度刁钻。
她用尽全力也无法跟随,即使他有意放慢速度, 寄薇还是疲于奔命。
只顾着追着马球满场飞,什么怜悯、愧疚、犹豫,全部都不翼而飞。
等一场终了,她被扶着搀下马,喘着气,什么小姐仪态都荡然无存,感觉自己活脱脱像一条丧家之犬。
旁边候着的银烛赶紧上前遮住她,将早就准备好的温茶水递过来,满脸心疼:“小姐又是何必呢!”
“进宝山焉能空手归。”寄薇还能笑出来,“旁人都会,我若不学会,岂不是白来了京城这一趟。”
银烛气得跺脚,没忘了搀着自家小姐去洗脸:“适才那小厮都给我指好路了。”
这座马球场平坦开阔,没想到旁边备殿也富丽堂皇,光是供更衣的地方就是一座三进的宅院,比许多人家正经住所还大。
虽然在郊野,但是雕梁画栋,很是讲究。
银烛贴心先用干净巾帕蘸水给小姐擦汗擦手擦身,又将包袱里带着的衣服拿出来,小心服侍着小姐换上,一边嘀咕:“好排场的地方,这九公子虽然……但家里看着倒有钱。”
“银烛!”寄薇不许她讲九公子坏话。
“小姐这就护上了啊。”银烛这丫头昔年是陪着她在乡下熬过苦日子的,因此比起仆人更像她姐妹,说话也毫不客气,“我看啊,他说不定是有心显摆!”
她为了小姐的幸福,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家里有钱又怎么样呢?腿脚不方便的丈夫,说不定常年生病导致脾气阴冷,心里变态。日后小姐出外游玩说不定他都陪不了,非但陪不了,还要疑神疑鬼冷嘲热讽。
小姐何必受那个苦?
就连前些天淘汰的高突,比起九公子都是上上签!
她昂起头,决定跟小姐抗争到底。
“成亲是为了什么呢?”寄薇没有像银烛想象的一般叱责她,反而看着窗外的天光,眼睫微颤,脸色迷茫,低声呢喃,像是在疑问,又像是在自语。
今日打马球真的好累,让她劳累之际有了些疑惑:这样努力真的值得吗?
她的真命天子,真的会因为她会打马球所以与她一见钟情吗?
她不知道,所以努力将每条路都堵上,每种法子她都想试验下,心里想着:
万一呢?
万一就是下一次呢?
所谓浮生如寄,年轻女儿家难免迷惘。
夏日天光透过镂空雕花窗棂,映照在她脸颊上,肃穆似神庙。
银烛看着小姐,有些酸辛:
为什么自家小姐的姻缘不是一顺百顺的?
“先前我以为成亲是为了高攀,高攀后才知向上要割舍自己枝蔓;寻梨以为成亲是话本子里的梦幻,可看到浮萍姐姐为地位嫁人也圆满,又觉得也不错,与王家议亲才又觉得没有半点男女只爱打底,捏着鼻子都吃不下夹生饭……我们姐妹原先都觉得大姐夫是万里挑一的良配,可谁知这样的人居然差点要了大姐一条命。”
寄薇苦笑:“我有时候觉得,初进京城时我站在京城城墙下仰视金陵,那股定要闯出一番名头的劲儿散了。”
“才不是呢!”银烛莫名擦擦眼眶,但抬起头还是那副不服输的样子,“小姐今日学打马球,场上那股劲,与十几年前我们在乡下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姨娘亲戚克扣我们口粮,我们可是豁出去一头撞到她腰上,小姐摔了碗,拿了碎瓷片子在手里威胁她,跑得飞快,都跑丢了一只鞋,我们才跑到大路上拦了回顾家的马车,小姐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