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没有打猎过,但我们城里的小娘子猎过狐狸,还有貂,鼠兔,可好玩呢。”
寻梨吹嘘了起来。
“是在下先入为主,识人不清。”李勇老老实实道歉,“勉强做个守大门的。”
寻梨想起自己从前说他,御前侍卫不过是关系户守大门,不免讪讪。
他倒大度,一副不计较的样子。
昭棠提点妹妹:“皇帝身边的亲卫当然都是这样的良家子,出身良好,对朝堂没有怨怼,满脑子建功立业所以卖力。”
再想想,也就他们适合守门。
“不然寻常出身的门卫哪里敢拦着皇亲国戚啊?也就这帮二世祖,天不怕地不怕,谁来敲门都能硬气不开。”
寻梨恍然大悟,觉得古往今来的皇帝们还是有几分智慧的。
不过今日昭棠对守门没兴趣,两边告别后她上了马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笑摇摇头:“我这是什么命?一个两个都让我这万年寡先看出来。”
第46章
昭棠掀开马车上的窗帘, 看了看外面,点点头:“人倒还算扎实。”
寻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骑马护送在前侧的李勇。
即使是寻梨, 也不得不承认他骑在马上还挺端正英挺,腰挺得笔直, 背也宽阔,明堂正道的样子, 只看背影就觉得人很利落。
“可惜……”
可惜叫了那么个名字, 可惜年纪轻轻的,总太死板老成。
“我记得上回他护送过家里的车队,怎么之后就没有往来么?”
昭棠忽然问。
寻梨知道三姐姐素来对这些人情往来不在乎,纳罕她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她还没回答, 身边的丫鬟红豆先开口:“回三小姐的话, 有的, 李小将军之后也往家里送些节礼。”
“真的吗?”寻梨自己都不知道。
“是呢。”红豆委委屈屈作答, “说了一回才露了个话头您就说不想听, 其实他自打那次之后送了不少好东西。”
“什么辽北的参,貂, 鹿茸, 安南的琥珀红宝, 西域的羊毛毯, 乱七八糟送了好些, 大小姐身边的松间上次还念叨说,说这礼太重了回礼起相应的厚礼就挑得头疼。”南国也帮腔。
“算起来李小将军的节礼比王家重呢,只不过李小将军送礼是直接往门房送,王家送礼是往小姐跟前递帖子,所以小姐不知道也是寻常。”
门房送礼走得是通家之好的路子, 那边往来都是大小姐的丫鬟在办。
怪不得寻梨不知道。
“哦。”昭棠意味深长了一句,“回去我去问问大姐姐。”
寻梨不明白回家路上三姐姐怎么忽然笑了,只知道她们走到一半忽然马车停了下来。
隔着车帘,李小将军沉稳的声音传了进来:“三小姐,四小姐,前头有人拦路,我先问问。”
随后他扬声问对面,语气里带着毫不客气:“晏六,你挡在前头作甚?”
“怎么是你啊?”晏楷冒冒失失的声音传过来,似乎有些惊讶。
随后才开口:“我有急事找顾家小姐,请小姐下来一见。”
“晏楷,你说得什么话?”李小将军冷笑一声,“大家小姐,岂能被你召之即来呼之即去?就算你仗着圣上宠爱,也不能坏了礼数。”
“什么圣上?什么宠爱?!”晏楷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哗啦——”一声,是宝剑出鞘的声音。
随后是另外几声,似乎外头的人都拔剑了。
昭棠叹口气,将妹妹牢牢实实藏在丫鬟后面,自己才打开帘子:“别打了。”
她掀开车帘跳了下来。
好久不见,晏楷瘦了,但似乎更精神了,眼睛很亮,灼然盯着她:“果然是你。”
“嗯。”昭棠没想到他居然在调查自己,“你这么多天在查我?”
这话像是踩到了晏楷痛点,他先是一愣,随后笑了起来,扫视了一眼附近的李勇。
李勇离着他们不远不近,既保持了听不见他们说话,但只要这边有事招呼他随时能支援。
此时见他们看过来,笑着点点头。
晏楷嘴角带些自嘲的意味:“我没有查你。”
他绷着脸,下巴抬得高高,自有少年人的骄傲。
倒是旁边的侍从忍不住开口:“四小姐,我家少爷根本就没有查,他说您不愿家世泄漏,要尊重您的意思。难道在您心里我家少爷是那样不择手段之人?”
“我……”昭棠哑口无言。
“今日不过是在乐游原远远看见您的影子,咱们一路急行追了过来,现在马还喘着呢。”侍从委委屈屈。
“多嘴。”晏楷冷冷警告了一句。
侍从摸摸鼻子,闭嘴不语。
昭棠不免疑惑,这晏楷平日里都很客气,今日怎么忽然这么凶?
或许是自己忽然退出说不查案了,可是这不是忙嘛。
她想着跟晏楷解释一下。
“你瞒着自己是谁不说,原来是顾家女儿。”晏楷说这话时,语意里有浓浓化不开的遗憾。
“怎么,不行吗?”昭棠本来想解释,结果又被冷漠以待,
莫名其妙就挨了一声训,自然没什么好声气。
“行,好。”晏楷莫名其妙说了两句,“本来……算了,也罢。这位毅国公世子是御前勋卫带刀侍从,他迟早也能告诉你。”
说完漫不经心轻磕马腹,缰绳闲闲只在指间绕了半圈。
微一勒紧,马儿就如通人性一般,潇洒起步,蓦地放开四蹄绝尘飞驰。
以往都是他目送昭棠离开,这还是第一次昭棠目送他离开。
他的背影淡漠,在灰尘里渐渐淡去,居然一次回头都没有。
李勇见是昭棠与他说话,神色和缓了不少,还待要与他说话,却见晏楷匆匆纵马而去,不由得纳罕,上前问:“三小姐,这是……”
“不用管他,不是什么大事。”昭棠想了想。
可能是想叫她去查案,结果被李勇怼了两句,所以闹少爷脾气。
“三姐姐,我回头去寻他赔礼。”
昭棠笑了起来,李勇倒很有晚辈的乖觉。
“那倒不用,回头我问问他。”
昭棠想着,眼下手头的事也少了许多,自己再寻他解释也不迟。
*
姬祉墨的伤口还没好,也不知为何反反复复许久。
圣上心疼他,赐下了一堆膏药,又赐下了宅邸:“砚卿辅弼朝纲、匡扶社稷,朕心甚慰,特赐下一座宅邸来养伤。”
淑妃在旁边惊讶:“官家真是好大的手笔,那座宅邸原本要赐给庄王呢。”
本朝的传奇当中就有庄王。
这要从头说起,本朝的开国之皇其实是两兄弟。
哥哥皇帝临终前将皇位传给了弟弟。
原本说好了等弟弟驾崩,再将皇位传回侄子。
可是谁见着那么一个皇位不动心呢?
皇弟自然是传给了自己儿子,将那位可怜侄儿分成了庄王一脉,理由也是现成的:“侄儿腿瘸,不能做人君。”
至于怎么瘸的你别管。
为了弥补侄儿,也是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当时的皇帝给了庄王丰厚赏赐。
只不过再怎么尊贵怎么世袭罔替,也改变不了夺走人家皇位的事实。
皇帝自己心虚,庄王也惧怕不能善终。
于是庄王请求去洛阳守祖先坟茔。
他走后这座宅邸就又空了下来。
庄王一脉到了洛阳就没了声息,安分守己。
每代庄王不是纵情声马就是放情山水,过去许多辈便淡出了政治舞台。
前面两位皇帝排斥异己,杀光了同宗兄弟叔伯,最后满打满算,宗室也就剩下寥寥几人。
先帝子嗣纷纷夭折,他本人又不能再生,民间暗地里都说是先帝这一脉缺德事做多了,看来是要绝后。最后从宗室子弟里过继了圣上。
圣上即位后子嗣也不是很旺。
于是他总有些神神叨叨,怀疑当真是善恶有报。
就将本来沉寂的庄王一脉从洛阳迁移了来,处处尊崇,为的就是弥补先祖们造下的罪孽,好叫自己不受天谴。
但现在的庄王也格外低调,从不露面不说,还婉拒了圣上赏赐,其中就包括这座占了京城繁华之地半条街的府邸,说是德不配位,不愿得厚赏。
他不要,这宅子就空着,没想到又赏给了姬祉墨。
淑妃撒娇:“哎呀官家当真是偏心,妾身还想着讨要这宅子呢!”
“你就住在关雎宫,还要出宫不成?”官家笑呵呵调侃她。
“妾身是替娘家母亲讨要,官家怎么不夸妾身是大孝女呢。”淑妃嗔怪白了官家一眼,“倒是砚卿与父母同住,难道举家都要搬过去不成?”
官家似乎这时候才想起姬祉墨目前仍旧居住在安国公府。
姬祉墨于是行礼请辞:“圣上体恤微臣,然而微臣不敢恃宠而骄,父母犹在,臣却独自搬到深宅大院,是为不孝,陷圣上与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