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生怕被反咬一口,立刻溜去洗漱了。
可迟早是要回榻的,雪杏有点怂地磨蹭了会,决定放他一马,不和无聊的古代人计较。
一进去,就见季慎已经躺着了,眉眼半垂,五官清艳,偏白的肌肤一路敞到腰腹,又隐没在被褥里,指节处正拿着她的香膏,仔细端详。
她不明白:“你拿我的香膏做什么?”
季慎掀眸看她,口气淡淡:“帮你涂。”
雪杏一脸警惕,觉得他不会这么好心,可等到换了只胳膊,他的动作依旧绿色健康,合规合法,完全没有隐藏服务。
似有若无的香味飘散在半空。
她暂时放下对他人品的质疑,坦然地享受起来,刚闭上眼,脑海中忽而闪回起各种画面,一帧接一帧,看不清,只觉得很熟悉,熟悉到眼前这一切亲身经历过。
她太阳穴阵阵地疼,眉光紧皱,痛呼出声。
季慎一怔,立刻扶住她,急声问:“怎么了?哪里疼?我去叫大夫。”
“不用……”
雪杏流着冷汗,只以为是自己的偏头痛犯了:“没事,我缓一下就好了。你……你帮我按按。”
季慎抿唇,看着她惨白的脸,心口往上提了提。
他屈着膝,好让她枕得舒服一点,修长的手指慢慢地揉着她的太阳穴,不放心说:“一刻钟,一刻钟你还难受,我就叫人喊大夫。”
雪杏含糊地“嗯”了声,顺手拍拍他的腿,指挥起他按的位置:“往上一点,对……”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眼时,身上盖了被褥,后脑勺却还枕在他的腰腹处。
刚从他身上起来,季慎也就醒了,茫然了下,才回过神,沉声问她:“还难受吗?罢了,我去让袁管事唤大夫。”
雪杏觉得他小题大做,穿了鞋站在榻前,双手叉腰凶他:“不要不要,大夫来看什么事都没有,还麻烦人家跑一趟,我要去上值了,不许唤啊。”
凶完了,见丈夫半躺着,维持了这姿势一夜,又有点可怜。
她弯下腰,朝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哄着他说:“我知道你担心,但真的没事,我出门了,你记得乖一点。”
妻子推开房门离开了。
季慎还躺着,他眉间舒展,摸了下被亲过的地方,又不满地想,没同意她亲呢。
可雪杏没去观星司,半路改道去了公主府。
永安厮混了一夜,哈欠连天:“你怎么突然来了,知道惊羽卫和季慎的关系了?”
雪杏犹豫了下,小声地问:“若真是殿下猜测那样,该如何是好?”
永安哼了声,冷声说:“母皇若真让季慎掌管惊羽卫,必定是要为了兄长,对付加害我,那就没什么好遮掩的了,趁着季慎羽翼丰满前,早早除了他,永绝后患。”
雪杏心一紧,若非在大越遇到永安,只怕她的处境比林颂还要艰难数倍,更有可能早已身亡,此等恩情难以偿还。可她也没办法看着季慎被害。
“我……我还没发现什么端倪,再给我些时日吧。”
永安挥挥手,说:“不着急,季慎心机颇深,是难对付。对了,李监正失踪的事有蹊跷,他明面上是母皇眼前的红人,受人崇敬,背地又和大皇子有牵扯,按说没人敢轻易动他……这回也不知道惹到了谁?”
“不过,正好,我会疏通户部,你去领他的缺。”
雪杏心不在焉,升了官都高兴不起来。
她从公主府离开,再重新去上值,余光扫落之间,那股受人监视的感觉又出现了,层层地落在她的后背处,窥探着她的一举一动。
可近日无怨,往日无仇,能是谁?
*
雪杏不知道丈夫为什么要领这么危险的差事,但她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他同吃同住同睡。
她经常煎熬地想,假如季慎和永安站在敌对两方了,该帮谁?
以往答案是确凿的,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地动摇了,完全不清楚他何时在她心里占据了一亩三分地。
而且,她明显地察觉到,季慎和以前不一样了,总是睁着一双眸在暗处,沉默阴怨地看她,无声无息,往往会将她吓一大跳。
他还突然变得非常了解她,喜好,口味,习惯……都能很快做出反应。
好像,两人以前在一块生活过。
譬如晚上,季慎准确无误夹了一筷她爱吃的,突然问了句:“成婚这么久,还没拜访过岳父岳母。”
雪杏吓了一跳,连忙含糊:“他们住得远,过去一趟很麻烦的。”
现如今,自己哪还能过去,只怕往后余生都要待在大越了。
那岂不是,真要和季慎做一辈子夫妻了?
季慎平静地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早有预料她会说出这答案似的,淡淡地说:“成婚一年,怎么没听你说过家乡的事物。”
说说抛弃了他之后,去了哪,做了什么,过着什么好日子。
当然,他可没有在意,纯粹是好奇,好奇她有没有和那个贱种在一块,好奇她有多快就忘记了她的丈夫。
雪杏想了想说:“那里离大越挺远的,我爸妈……就是父亲母亲的意思,他们一个教书,一个做大夫,可能因为我比较调皮,从小管我管得也挺严。对了,林颂就住在我们家隔壁,他更调皮……”
季慎静静地凝视着她,忽而打断:“那你上次唤的老公是何意?”
她的脸猛然一红,低头扒饭,支吾地说:“就是丈夫的意思。”
季慎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哦,那你怎么不这样唤我?”
这、这怎么能一样?这是两个时代。
雪杏不知道该怎么和老公解释区别,一撂筷子,忸怩地说:“不一样。”
等回房了,季慎还揪着这点小事,将人抱在怀里,冷脸逼问她:“哪不一样?难不成你在这儿有个丈夫,在家那边还有个老公?”
雪杏又在浑身发抖了,哪哪都颤,颤得晃出一片雪白色。
她仰着脸,想去亲他,反而被躲开。
季慎得理不饶人的:“没同意让你亲,怎么还偷袭?不知羞吗?”
雪杏要哭了,不得不承认,涨得话都说不稳:“没有,只有你,只要你……抱一抱,老公,抱一抱。”
他冷睨着她,过一会才愿意将人抱在怀里,幽幽地说:“苏雪杏,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就这一次。
只这一次。
倘若你还像之前一样,抛弃我,不要我,直到临终前也不愿回头看我一眼,再让我积攒那么多恨意。
我真要拉着你,直接去死。
才不会那么痛苦了。
他搭下眼睫,终于怜惜般亲了亲妻子的唇。
……
回不了家的念头刚浮现。
第二天一早,林颂在出府前,拦住了她,神色挣扎地说:“雪杏,我终于找到你了,好像梦到了一些事情,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你能和我说一会吗?”
接连几日,林颂都梦到了各种各样的画面,像全都是他和雪杏共同经历过的事情,想告诉她却总是找不到她,好不容易今早专门出来堵住了人。
他刚一靠近,雪杏又察觉到那些视线了,只好皱眉小声说:“等下值后,去酒楼说。”
下值后,雪杏直奔酒楼,将人拽到房间里,关上门。
终于,那些讨厌的窥伺感消失了。
林颂像做了一夜噩梦,至今脸色都是憔悴的,捂额说:“我记得也不太清,好像、好像我们找到了回家的办法,有一个木头做的狮子。”
雪杏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安慰他说:“不用着急,你能记得这东西在哪吗?”
林颂抬着一双委屈的眼睛看她:“……我知道,雪杏,你相信我吗?”
雪杏笑了笑:“在这个地方,只有我们两,我当然相信你”
他得到鼓励,猛然松了口气,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终于确定地说:“雪杏,不管这梦是真是假,我先去将它拿过来,离京城不远,我现在就去,明日就能赶回来,你等我,雪杏。”
只说完,林颂就等不了了,转身急急地跑出去。
视线被挡在门外,长久失去了对她的监视,雪杏没当回事,还在想林颂的话呢。
可就在林颂离开不到一刻钟,抓奸的人就赶来了。
第40章 捏妻
啪嗒, 门被猛地推开,雪杏茫然地抬起头,就看到季慎阴沉着脸, 迈着大步走进来了。
先低目看见了她,确认人在这, 才沉沉地松了口气,脸却又像覆了一层寒霜, 随着视线到处散冰碴子, 往屋里环顾一圈。
他说:“那个姓林的呢?”
雪杏沉默了下,发自内心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和林颂在这?”
这显然不是个能深究的问题。
季慎避而不答,两指掀起了轻薄的帘帐,又打开了小柜子,还开窗往外面看了眼, 一幅正宫抓奸的作态,却都没发现林颂的身影, 这才缓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