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妻子身边, 森然地打量她一会, 开口解释了:“这时辰, 你不回府,却在外面寻欢作乐。我出来寻你, 才知你和林颂共处一室, 怎么?你们有什么事情要商议吗?”
雪杏愤然,她什么寻欢作乐了, 连野男人的手都没摸一下好不好。
但丈夫说的很合理, 她心里毛毛的,想了想说:“林颂说他要出京城一趟,明早就回来了, 旁的也没什么。”
季慎面无表情地看她,许久之后,古怪地笑了声,他伸手,摸了下她柔软的后脑勺,以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只是这个?”
长发顺滑,从发旋往下捋,她能明显地感受他的手指很凉,凉得她不自觉畏缩。
她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就说了这些。”
指腹触上了她的后颈,他漫不经心地想,妻子在撒谎。
每每遇到和林颂相关的事,她都会撒谎,将他这个做丈夫的隔绝在两人之外。
季慎又朝她露了个笑脸,笑意阴冷,重复地说了句:“出城了啊。”
雪杏回之一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把林颂的话告诉丈夫,直觉那样会出事。反正也没说什么要紧的,瞒下就瞒下喽。
可……
她看了眼季慎,咽咽口水,怎么觉得他好像生气了?
就算妻子不承认,季慎一出酒楼,脸就沉下去了,对着赶到身前的随从说:“去找到林颂,不要让我再看见他。”
末了,又提醒一句:“做得干净点,不要蠢到被发现是你们动的手,更不要和我沾上半点关系。”
随从应得很快,找到林颂对惊羽卫来很简单,难揣测的是季大人的意图。
一开始他们以为是个文弱胆小的文官,没当回事,可相处没几日,居然觉得他熟练像干过几十年坏事的老手,那天把李监正的手弄废了,被溅了一脸血都不眨眼的,有种隔绝世事的冷漠感。
只在这位苏女官面前,装得跟没吃过肉的小白兔,斯文、清白,摇身一变成了大好人,会扶老婆婆过闹市的那种,他们都忍不住竖个大拇指。
苏雪杏见他没追问,从酒楼外带了不少美食,终于放松地枕在老公怀里回家了。
小白兔季慎在给她捏肩,左揉右摸,毫无手法,不是很让她满意,默默在心里给了他一个差评。
季慎心里不悦,自然不愿意服侍妻子,只顾着自己手下的触感,漫无目的地钻进了她的衣领,忽而问:“这几日还有头疼的症状吗?”
雪杏假装认真回话,实则在他怀里一蹭,找到更舒服的躺姿:“没有了,就是一点小小的偏头痛,不碍事。”
他直视怀里的人,看着她无意识的亲昵举动,低头亲了她一口,亲得水声啧啧,弄得雪杏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被发现他们两个在做什么龌龊事。
季慎却一脸坦然,什么礼法廉耻,他亲自己妻子有什么问题?
这一开了头,就不好收尾。
刚进屋,雪杏被迫变成了挂件,趴在丈夫肩头咬他。
一咬就让季慎想到妻子和野男人共处一室,动作不自觉凶了点,弄得雪杏又胀又饿,小小地缩在他怀里,朝他吐舌头,他撩着她湿透的碎发,抱着她简单吃了一点酒楼带回来的食盒。
抱着她,喂什么吃什么。
雪杏倚在他腿上,好不容易恢复了点体力,忿忿地不要他喂了,一夺勺子,埋头大快朵颐。
他就摸着她微微突出的肩胛骨,忽而觉得她比上一辈子这时候清瘦了许多,轻飘飘地挂在自己身上,没什么分量。
妻子在吃东西时,常常很认真,不会多给他一丁点眼神。
他摸完了骨头,又用食指去卷她的黑发,洁白指节纤长,一圈一圈,绕着黑发,分明轻飘飘的,却又将他缠得极死,好像永远都逃不了了。
刚吃完,他动了下腰,埋在她颈窝,跟饿了几年的人似的,语气十分委屈:“好饿。”
饿?
带回来的饭菜蛮多的,雪杏吃完,还剩一大半,她刚要好心地给他吃一点。
下一刻,她的上半身就压在了桌沿,眼泪被这一下逼了出来,他又凑到她耳边,很满意地说:“全吃进去了,饱了。”
羞耻的雪杏急急闭上了眼,好像这样就听不到,不存在了一样。
闹到后半夜,季慎身体餍足,困意全无,深深地看了眼早就昏睡过去的妻子,他散着长发,随意披了外裳出去了。
惊羽卫的效率很快,接到命令就去追了,而林颂想不起太多,根本没考虑会被追杀,从赁马起,行踪就是透明的,稍一打听,就知道了他的去向。
在进庄子前,就截住了人,还顺利去庄子上取到了木狮。
季慎打量着手里的木狮,淡淡地问:“确定没有气了?”
“为了不被怀疑,属下放了冷箭射马,他一路摔得挺惨的,脑袋也磕出了血,属下探了鼻息,很微弱,那里是个小山坡,恐要不了多久就被山上途径的野兽什么吃了。就算没被吃掉,也只会当他是意外坠马,怀疑不到大人……咳,属下身上。”
小随从说得小心翼翼,瞄着他的脸色。
季慎敛下木狮,面上不显,心里愉悦。
木狮有了,贱种死了,一下解决了内忧外患,短期不会再有什么威胁。
当然,他也不会放松警惕,还得时刻防范外面的一些妖艳贱货,觊觎他的妻子。
回到榻前,雪杏睡得很沉,眼尾晕红,残留着一点泪珠。
季慎弯下腰,抿唇卷去她的泪珠,又细细地吻过她的五官,恨不得在她脸庞写上“季慎”两字。
写是写不了的,他的唇瓣漫过了她的五官,不甘地放弃,半跪在榻前,将脑袋搁在她的身上,脸被灯影照得明暗不清,只抬着怨意森森的乌眸,用指缝扣住了她纤瘦的手。
这一次,他会和雪杏相伴余生的。
*
在京城,唯一和林颂熟稔的就是雪杏,说好第二日就回府,可等了许久,都没看见他的身影。
第三日、第四日,雪杏着急了,害怕林颂遇到了什么危险。
她在房里来回踱步,频频张望府门的方向,忧虑地看向季慎:“林颂不会在外面碰到了什么贼盗了吧?”
季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眸光冷郁,语气平淡:“京城治安很好,今年还没出现过谋财害命的贼人。说不定……他是被什么野猪野狼的吃了,才没回来。”
乱说什么呢!
她伸手夺走了他手里的茶盏,不满地撂在了桌面。
他无害地看她,一幅自己被平白牵连的模样。
雪杏安分不下来,心慌地说:“不行,我得出去找找。”
季慎将人按着坐下,好心劝解热锅蚂蚁一样的妻子:“你知道京城附近有几条路吗?那林颂又走了哪一条,只怕你人没走,自己也丢了,到时我去哪寻你?再说你升阶的文书刚下来,这时候能离京吗?”
昨日,李监正的尸首被扔回了李府大门口,四肢皆断,气息尚存,连同着他暗害孩童炼药,以权谋财的若干证据,一道送到了御前,直接判了死刑。
与此同时,雪杏升任监正的文书下来了,平白捡了个大便宜,自己都有点云里雾里。
他接着说:“我会让府里人出去寻他,还熟悉京城外的各种路线,总比你出去有用。”
雪杏还是犹豫,亲眼看着他吩咐袁管事,将府里能抽调出去的人手全派出去,寻找下落不明的林公子。
她看着热心的丈夫,只好点头。
可如果雪杏知道了季慎的所作所为,会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和有点笨的古代人科普什么叫蝴蝶效应, 亚马逊一只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能在两周后引起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上一世,将巡查灾民之事交给了雪杏,而这一次,永安自己去了,浩浩荡荡一行人走在路上,只多挑下车帘,救下了命悬一线的林颂。
救人的,偏偏是雪杏最常去,却最不惹怀疑的永安。
季慎对此毫不知情。
天气很好,他正和妻子坐在那棵杏树下,搂着人,截胡她递到嘴边的糕点。
第41章 嗅妻
人在感受到幸福的时候, 往往愿意原谅整个世界。
季慎躺靠在树下,看着远处跑来跑去的傻狗,都觉出了几分可爱, 嗯,毕竟是他和雪杏养育的第一个生命, 傻点就傻点了。
他漫不经心地捏着雪杏的指骨,像要弄清她的骨骼构架, 进一步熟悉他的妻子。
这一瞬间, 甚至觉得那二十三年,所积攒的全部恨意,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平静,混着妻子身上的浅香,化作风慢慢拂过脸颊。
可深重的怨恨, 早就浸透他了,需要无数个这样的瞬间才能消解。
这一辈子, 也就几十年光阴, 明显还不够, 得需要苏雪杏的下辈子继续偿还, 直至他满意。
雪杏纵容了他的动作,因为就算她拒绝了, 他也会不厌其烦地凑上来, 直到她被闹得烦了,随便他怎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