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平常,季慎定会发现什么端倪,可他满心沉浸在妻子的话里,啊,和他做这一辈子的夫妻还不够吗?结下一世的缘分,也不问他愿不愿意。
他大度地答应了妻子的请求,由她亲自去端来两碗由红线牵着的泉水。
是要交臂饮用,好让红线缠在一块,弄得像交杯酒似的。
他忽而想起,成婚当天,妻子的脸也是红成了这样。
两次,雪杏都是因心慌而红,眼睁睁看着他饮下混了迷药的泉水。
【作者有话说】
放假咯放假咯,这几天都晚上九点更
第30章 妻走
药量没敢加多, 可效果发挥得很快,入口不过几息,季慎的身形就晃了晃, 本能地想伸手扶住雪杏的手臂。
雪杏没动,就这样看着季慎神色昏沉, 快要跌倒在地。
“雪杏,我好似被下了药, 此地鱼龙混杂, 不知是何人动的手,你先出去,寻他们……”季慎说着说着,忽而发觉雪杏一言不发,低着眉眼, 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她嗫嚅地开口:“你就当睡了一觉。”
季慎愈发支撑不住,双膝软在了地上, 脸色冷郁, 扬起眼睫兀自盯着她看, 唯有一只突出青筋的手死死地握住她的手腕, 艰涩地说:“雪杏,我做了很多梦, 每一个梦里, 你都不要我了。”
雪杏用指尖去扯开他的手,那块肌肤被按得隐隐发红, 她忍着哭腔, 低低地说:“季慎,对不起,是我对不起, 你就当从来没见过我,没与我成婚,我必须得离开,对不起……”
她生生拽开了胳膊上的手,接连后退,然后快速转身,离开。
季慎躺在地上,看着那道背影渐渐远去,消失,没有扭头看他,一次也没有。
天色半明半暗,香火味飘得到处都是,季慎的指节微微痉挛,呼吸越来越沉重,眼前的一切随着妻子的消失而消失。
他想,妻子吞走了他的心脏。
……
这次他们没敢再去江南,那儿太容易被猜到了,而是去往一个极为偏僻的村落。按照药效来推断,季慎最少昏睡七八个时辰,就算他有人手,找到他们也得要个十天半月。
而回家的日子,只剩不到五日了。
两人没敢走大道,寻着林间小路走,暂坐在树旁歇脚。
林颂将包好的糕点递给她:“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天黑前,这附近都找不到能住的地方。”
雪杏接过,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又担忧地问:“你说这次他会找到我们吗?”
“从镇上离开至少有七八条路,我们还是随便选的,不好确定。算着时辰,估计才刚醒。除非他不眠不休,不吃不睡,才有可能在五日里排查找到我们。”
他笑了笑:“可五日后,我们都已经回家了。”
雪杏托着腮,那就是最后一面了吗?
结婚的时候,她心思不纯,没当回事,可不知道自己还没离开,就糊弄着过下去。现如今,要走了,还真有种离婚的感觉。
莫名其妙的难受。
林颂见她闷声不语,眸光略闪:“雪杏,我病刚好,头还有点晕,不知是不是烧没退?”
他微微垂首,黑发凌乱地散在肩颈两侧,脸色是病态的苍白,明显有些落寞。
果然,雪杏立刻从情绪里抽身,伸手摸了摸他的额温,蹙眉说:“好像是有点烫,你别乱动,好生坐着休息一会。”
手心柔软,温热地贴了下他的脸,林颂顺势向她那块倚了倚,声线虚弱地说:“如果他真的追上来了,雪杏,你可以保护我吗?我不想再淹一次水了,现在膝盖还发冷呢。”
恰到好处的示弱,最次也能勾连出一点同情心。
再说了,他生病还是她老公害的,寻求她安慰、照料自然是理所应当。
眼见着某人下位了,林颂心安理得地领了第三者的身份,只待她一点头,就能拥有见光的身份。
雪杏心善地替他盖了披风,又拿着水递到他手边。
她对季慎推林颂下水的事,至今仍半信半疑。季慎的品行她是清楚的,京城里有名的清正君子,连谎都很少说,怎会做这种害人的事?
说不准,真是那晚风雨太大,才让林颂掉下船的。
林颂喝了水,眼睛发亮地看她:“谢谢,记得高中的时候,我生病请假在家,你也是这样照顾我的。”
雪杏别扭地避开他的视线,小声地说:“林颂,那天晚上,你跟我说的话,我想了想,还是觉得我们——”
“雪杏。”没等说完,林颂就打断了她,将手轻轻搭在她臂弯上:“这些事等我们回家再说。现在,在这个世界,我们是彼此唯一能依靠的人。”
她止住了话,认同地点了头。
……
第一日,一切都相安无事,没发现半点异样,就连风声都极其微小。
第二日,走到了傍晚,两人顺利找到了村落歇脚,并暂住在一农户家。
村中人极为好客,将他们误认为迷路的小夫妻,说这几日天冷,山里可能下雪,只让两人安心住下。
依旧没有半点异样。
第三日,雪杏起了个大早,忧心林颂的风寒没好,就想去帮他抓点药。
村口多有农妇坐在一块,做些轻便的手工活。
她过去一问,才知村里没有大夫,更没有药馆,想要抓药,得走个几公里到相邻的大村。
有妇人好心说:“若是要去,就沿着这路一直往前走。你年纪小,脚程也快,小半日就能回来了。”
他们住的农夫家里地方小,只能空出一间房。夜里,雪杏睡在榻上,林颂就在屋里打了地铺,听他忍着还是咳嗽了好几次。
雪杏思量了下,还是动脚去了。
约走了大半个时辰,就到了邻村,可刚走进去,她觉出了一点不对劲,气氛怎么这么凝重。
来不得多想,匆匆走进医馆。病人虽然不在,可只是简单的风寒,描述了症状后,就将抓好的药递给她了。
等要走了,雪杏不经意一问:“村子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店小二眼皮不抬:“哦,有官爷过来找人,说是有人给朝廷命官下药,偷走了什么东西。”
雪杏笑不出来了,手指紧紧捏着木柜边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那个朝廷命官是谁啊?”
“好像姓季。”
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她胳膊发冷,放下银子就扭头走了。
只在她离开不久,就搜查到了这间小小的药铺里,几人一下拥进了屋里,罩下了沉沉阴影,为首的黑衣男人脸色阴沉,漆黑的眼珠冷冷地扫视一圈,似在一直隐忍克制着什么。
有侍卫将画像递给店小二看:“好好想想,见过她吗?”
店小二唯唯诺诺,盯着画看了半晌,忽而一拍脑袋:“诶!这就是刚才那个妇人,抓了药,刚走没多久。”
黑衣男人一下抬目看向他,声音发哑:“她生病了?”
店小二连连摇头:“不是,说是她丈夫发烧了,来给他抓药。”
“丈夫?”他轻语了声。
他的妻子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丈夫?
*
天色半明半暗,满是初冬时灰蒙蒙的雾意。
雪杏一路快走回村,扯着林颂就要走:“不能再待在这了,快走。”
林颂还在状况外,什么东西都没拿,就被她拉出了村子,随便挑了个方向跑:“怎么了,雪杏,出什么事了?”
雪杏太久没运动,身子素质明显下降,气喘吁吁地停下:“我刚才去给你抓药,碰见了、碰见了……”
“谁?”
不待她答话,身后几道清脆的马蹄声响起,极快地追上了两人。
其实雪杏不是很敢回头,就听到那一道熟悉、冷淡的声音,唤她:“雪杏。”
她不得已,扭过脖子,对上了丈夫泛红的双眼。
风一下变得很大,卷起地上层层落叶,一片沉默中,季慎居高临下地看向两人,落在了两人相交的手上。
这次人手全都是惊羽卫的打扮,连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他看着面上明显惊恐的妻子,心口抽了抽。
是害怕他吗?那就怕吧。
无论是讨厌还是畏惧,只要人留在他的身边,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扯了下唇,缓慢地伸手,从侍卫手里接过弓,拉弦,搭箭,对准了林颂。
杀了林颂,妻子就会心甘情愿回到他身边的。
雪杏愕然看着他手里的弓箭,声线颤抖:“季慎,你停下,把箭放下!”
季慎神色冷冽,说:“我能杀他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
话脱口,他拉起弓弦,撑开,没敛力。
第二次?
雪杏来不及思考,本能地用身体抱住了林颂,将柔软的后背暴露在了箭矢下。
紧紧挡着,几乎没有钻空的机会。
他亲眼看着,妻子像防范敌人一样防范他,护住了另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