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脱水,最终只擦过雪杏发丝,蹭下一缕黑发。
她紧闭双目,心跳得快要蹦出来,生怕自己已经被捅了个血窟窿,可不待她反应,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直接将人拎上了马。
腮颊贴着温热的胸口,她颤抖着抬起眼睫,看见了丈夫紧绷的下颌。
太好了,没死。
林颂呢?她立刻扭头回看,只来得及见林颂被几个侍卫挟制住,就被按回了怀里,冰冷的手抚上她的后颈:“若再乱看,我就把他的眼睛挖了,好吗?”
指腹磨着她后颈那块肌肤,警告似地捏了捏,带着说不清的冷意。
雪杏打了个寒颤,仰眸看向他,这才觉得季慎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往他从来不会说这种话,更不会随便害人性命。变成这样……是她害的吗?
她怔了瞬,被迫缩在了他怀里。
现代人到底坐不惯马,雪杏大腿根磨得发红。等到了沿路的驿站,她弱弱地提出要歇息一会,季慎将人拎进房里,冷脸用手指检查了红肿处。
她轻嘶了声,缩着腿弯:“好疼……”
“还知道疼?”他抬睫,脸色阴沉,瘦韧的手指换了个位置,毫不留情:“知道疼,还敢跑。”
雪杏脸色涨红,挪开眼,小声地提议:“那我们就这休息一夜?”
季慎扯了下唇,冷冷地看她半晌,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用帕子轻擦着指节:“雪杏,你觉得我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你哄骗吗?”
没争取到休息的机会,只赁了马车,日夜兼程地往京城赶。
雪杏坐在马车里,亲眼看着离京城越来越近。
此刻,已经是第四日清晨。
【作者有话说】
黑化值80%
第31章 妻消
昏昏沉沉间, 雪杏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等回了和园,掀开车帘,季慎就见妻子倚着角落, 睡得极为安稳,白净的脸上都闷出了一点酡红。
他冷着脸, 恨恨地盯着她看,真是无知无觉,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故意让冷风吹散了热气, 他才俯身,将没心肝的人抱在怀里。
她适应得倒快,温热的腮颊往他胸口蹭了蹭,理所应当地缩在臂弯里,自然得像天生他就该抱着她一样。
他也是实在下贱, 跟狗一样上赶着,抱都不敢抱太紧, 生怕把人弄醒。
季慎搂紧她的肩膀, 快步走进府门。
许久没见爹娘的小黄冒出来, 热情地摇尾巴, 在两人身边绕着,他理都没理这蠢狗, 一路进了主屋。
这一觉, 雪杏睡得沉沉,起来懵了半晌, 看见了昏暗灯影下, 丈夫微微低垂的颈,乌眸静默地盯着她看,长睫半搭, 更显皮肤白净,清艳淡极,浑然天成。
见她醒了,只是抬了下眸,面无表情地看她。
她被看得心虚,见着外面天色都黑了,心猛地一跳,脱口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季慎沉默了下,才哑声说:“戌时。”
戌时了,她居然睡了这么久。那距离回家,就剩几个时辰了。
林颂呢?回家的木狮都在他身上。
但此刻,似乎不是提这名字的好机会。
雪杏冷静下来,瞄了下屋内陈设,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和园。
冰冷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中断了视线,他凝着阴怨的眸光,盯着她看:“知道错了吗?”
她吓得往后缩,却被挟制着,只能抬头对上丈夫的脸,怨气沉沉,随时都要把她生吞了一样。
胆小的雪杏只能恳切地点头,表明自己知错了,又小声说:“你不上来吗?”
说着,往里挪了挪,给他空出了一点位置。
季慎手指一顿,还是没抵住诱惑,照言上了榻。
最后一晚了,想走也不可能了,恐怕要被他亲眼看见自己当场消失了,会被当成妖怪吧。雪杏破罐子破摔地想。
夜色温和,圆月当空,浅淡的香味在寂静中缓缓流淌着。
季慎低眼,指尖抚着妻子的手腕,捏着那块微硬的骨头。
他想,真是跟她的心一样硬。
雪杏放任着他的小动作,还是忍不住问:“你、你什么时候接管的惊羽卫?”
他语气简短:“一个月了。”
雪杏对此毫不知情,皱起眉,自然是不支持的。
就算不被季许两家所喜,季慎好歹也是世家出身,正经的清流。他身手平平,只有骑射尚可,何必去受这份苦?万一、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性命都要被殃及。
她偏过头,嗫嚅地问:“那你的伤呢?是怎么回事?”
季慎平静地说:“意外所致。”
雪杏不相信,伸手扒开他肩侧的一点衣裳,那里快要好全了,只留下一道狰狞难看的疤。
她也是笨,怎么会觉得这是被误伤呢。
临别前夜,她没资格再干预他的人生,底气不足地说:“要不……你还是换份差事吧。”
季慎看她半晌,忽地说:“苏雪杏,你不是要离开我吗?不是要和离吗?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我是死是活,不都无所谓吗?”
他带着一点赌气,偏过头,不想去看她。
妻子关心他,除却带来一点欢愉外,随之而来的就是漫无边际的渴望和贪婪,想要更多,想要她永远在身边。
沉寂一会后,温热的唇瓣怯怯地贴了下脸颊,心也跟着悸动了一下。
妻子将脸埋在了他的怀里,语气发软,像在撒娇:“玉衡,我们是夫妻,彼此关心是应该的……我不想看见你再这样受伤了。”
黑发散在他的手臂上,有点痒。
他忍不住去看她,看她扑簌的眼睫,白润的脸颊,像蜗牛似地往他怀里蜷。
就这样原谅她吗?会引得她不知悔改,重蹈覆辙吗?说来这也不能完全怪她,若非林颂,他和雪杏好好的,怎会横生这些事端。小惩大诫就好了,总不能真因为一个贱种,影响到夫妻感情吧。
他想,不得不承认了。
他爱雪杏,爱到爱重她所有的优点,包容她所有的缺点,爱到甘愿放弃自己的高傲,换来一个在她身边的机会,爱到就算她不喜欢,甚至讨厌自己,也没有关系,自愿穿上由爱带来的所有枷锁和折磨。
雪杏,我离不开你了。
我好像无药可救了,该怎么办才好?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语气却冷淡:“只是暂任,等过段时日,我会向陛下请辞的。”
妻子又仰面看他,得寸进尺地问:“那可以把林颂放了吗?”
单提到这名字,季慎脸色就有点难看,抚着长发的手一顿,圈绕起她的发尾,语气有点怪:“放了他?我怕你舍不得。”
雪杏急急自证清白:“他离家太久,也该回去了。”
她趴在他怀里,抬起清亮的眼眸,又一次哄骗他说:“我……我就留在这陪你。”
陪他?说的好听。
当他还会轻易相信吗?
可……说不准妻子是真心的呢,真心地要和他白头偕老,相伴余生。
细细想来,这惊羽卫事务繁忙,占了他大半时日,哪还有余力顾家,趁早辞了算了。妻子喜欢小狗,再养一两只也行,将后头那块院子开辟出来,平日还能和妻子一块散步……
想着,他脸色略微缓和,却装出平淡的样子,淡淡地说:“花言巧语。”
顿了顿,才说:“明日一早,我就将看守他的人撤下,备好礼品,让他一道带给岳父岳母,也好告知我们的婚事。但明日,他必须离开。”
雪杏见他松口,又亲了亲他的唇,忸怩地在他耳边说:“我最喜欢你了,玉衡。”
气息轻轻洒红了他的耳垂,他少有地慌乱,连怀里柔软的人都觉得烫手了。
什么喜不喜欢,也不知道害臊。
他装的镇定,也不看她:“你最好说的是真心话。”
手指搭在她细瘦的腰上,像拥紧了幸福,他想,自己真是过于肤浅,竟因为妻子的一句话,悸动成这样。
喜欢,最喜欢,会维持多久呢?一辈子可以吗?
他没问出声,以免显得自己太过急躁,失了分寸。
雪杏看着他平静的神色,默了默说:“玉衡,其实我不是大越人,从很远很远,远到永远找不到的地方来的。”
季慎没多想:“找不到?是要乘船至旁国吗?”
她没否认,又去亲他的唇,湿意在相贴处弥漫,就算被搅得发麻,舌根微疼,也乖乖地任他吮吸。
这晚,季慎隐藏着得知妻子心意的窃喜,过分地朝她索取,毫不收敛。而雪杏呢,完全不会拒绝的,被折腾得眼神溃散,让她摆好姿势,趴好跪好,也会挪动着身体强撑。
她想,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
*
天色泛白,裹着灰蒙蒙的雾气,不像是个好天气。
季慎心情却极好,简单补觉后就穿衣起身,走前看了眼睡相的妻子,不嫌腻地细细亲了她的五官,才舍得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