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善禾心中一阵欢喜。
这便是她的第一批老主顾。
“多谢诸位捧场。”陆善禾笑得眉眼弯弯,唇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我如今已经在云津府落脚,往后便打算长久在此处做生意。若诸位觉得好吃,还请替我多多宣扬。”
“那是自然!”
众人接过酥饼,早已被香气馋得口舌生津,顾不得多说,张口便咬了下去——
外皮酥脆,油脂的咸香仿佛渗透进每一层饼皮中,咬下去一瞬间,只听咔嚓一声,肉汁瞬间飙出来。肉馅紧实,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搭配着春笋的甘甜清爽,越嚼越香。
吃完一个,不自觉便拿起下一个……不知不觉,三枚酥饼就已下了肚,手中只剩空空如也的油纸。
几人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道:“再给我来三个!”
午后还有堆成小山的货物等着卸呢,这样好吃又顶饱的酥饼,自然得多吃几个才有力气干活!
还不到半个时辰,陆善禾的春笋酱肉酥饼便宣告售罄,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上不少。
系统在耳边播报:
【恭喜收获第一批忠实食客,请再接再厉。】
【店铺等级:食担 lv4→lv5。】
【奖励:食谱两张。】
陆善禾喜上眉梢,照着这个升级速度,未来真是大有指望。食担升级成小铺子,小铺子升级成大铺子……总有一天,她能够开上自己的大酒楼!
她猛地一拍身旁的照衡,正清点着银钱的男人被她拍得身躯一震,抬起一张无波无澜的脸,沉默地看向她。
陆善禾弯起眉眼,正要同他说话,队伍末尾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死人了……让开!都给我让开!”
方才还说笑不休的食客纷纷回头。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只见一个粗衣汉子抬着一副担架,气势汹汹地挤了进来。
还不等陆善禾反应过来,中年男子忽然卧倒在她面前,双手重重捶地,发出一道凄厉至极的哭号:“爹啊——”
“你不过吃了她一碗馄饨,怎么就把命也送了!”他猛然抬头,一双眼睛赤红,伸手直指陆善禾,“就是她!她卖的馄饨有毒!你这黑心商贩,还我爹命来!”
男子猛地掀开扁担上的白布,陆善禾悚然一惊,低头看过去,只见上面赫然是一个老头尸体,嘴唇发紫、表情狰狞,袒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叫。
有人吓得踉跄跌倒,也有人赶忙捂住身旁稚子的眼睛。围观者迅速在食担外让出一圈空地,一道道惊疑不定的目光随之落在陆善禾身上。
“馄饨吃死人了!这可是天大的事……”
“该不会是菌子出了问题吧?山里的菌子最容易混进有毒的。”
男子哭天喊地道:“昨日我爹吃了这位姑娘的一碗春鲜馄饨,回家之后便腹痛如绞,面色黑青,送到医馆抢救了一夜,今天早晨便……便断了气!我可怜的老爹啊,还没过上好日子,便被这无良奸商害得没了命!”
韩大勇率皱了皱眉,率先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放屁!我昨日一口气吃了两碗馄饨,怎地还好端端站在这里,没被毒死?”
何顺也连忙道:“我与几个兄弟昨日都吃过,不曾中毒。这里头兴许有什么误会!”
中年男子猛地转过头,面目狰狞:“你们年轻力壮,自然扛得住!我爹年过六旬,身子本就不好,哪里经得起那些毒物?”
这一句话落下,方才还替陆善禾说话的人顿时哑了声。
到底有一具尸首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倘若这馄饨真有毒,老人家年迈体弱,恰恰便是最先发作的那一个呢?
想到这里,几名食客的神色都变了。
陆善禾掐着掌心,强迫自己迅速镇定下来,皱眉道:“我的食材来路清楚,都是由农户们亲自采摘,所有调料也都是从城中正经商铺采买,绝不可能无故致人死亡。这位客官,或许有什么误会……”
男子却狠狠打断,愤怒道:“我爹都死了,难不成我用我爹的命来诓你?”
男子伸出手直指陆善禾,眼中凶光毕露:“怪不得你做的馄饨和别家味道都不一样,原来是在里面放了些不知哪里来的有毒香料!”
顿时,一道道震惊、疑惑、恐惧的目光落在陆善禾身上,如芒刺背。
是啊,陆善禾家的吃食味道都好得出奇,甚至让人吃过一次便再难忘怀。
从前,众人只当她厨艺过人。这样一说,莫非真加了什么旁门左道的香料……
陆善禾彻底冷下脸来:“既然你认定令尊是吃了我的馄饨才出事,那便报官。请官府派仵作验尸,再去医馆调取昨夜的诊治记录。令尊究竟因何而死,验过以后自然水落石出。如此才算给令尊一个交代,他泉下有知想必也能欣慰,总强过与我在这里胡搅蛮缠。”
男子听到“报官”,面色僵硬了片刻,很快便又反应过来,趴在尸首前哭天喊地道:“报官?报什么官!我爹都没了,报官又有何用!我不管,我只想让大家看清楚你这奸商的真面目,免得你再坑害旁人!”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围观的议论声渐渐倒向了男子那边。
“人都没了,确实该入土为安……”
“害死了人家老爹,怎地还这般咄咄逼人?”
“往后还是别在她家买了。少吃一口不要紧,命可只有一条。”
*江南鲜笋趁鲥鱼”出自郑板桥的题画诗。
第6章
夜色沉沉,檐下清辉漫洒。
陆善禾睁着双眼,思及白日里的一出闹剧,总归睡不安稳,索性披衣起来,踱步至院里的木杌子上坐下。
扁担上尸首死不瞑目的一双眼还浮现在眼前——可是春鲜馄饨的每一样食材她都亲自查验过,从不假手于人。
闹事的男子倘若只是图财,有意借着尸首敲诈她,大可以开口索要银钱。可男子却光顾着嚎丧,唯恐天下不乱,一提到报官却又眼神闪烁,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陆善禾垂下眼帘。
她初来乍到便在码头打响名气,若有同行眼红暗地里使手段,倒也在意料之内。
只是这招相当阴损。毕竟是吃进肚子里的吃食,只怕多数食客听了男子一番哭嚎申诉,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纵使陆善禾的吃食口味再好,也会宁可去买别家的东西。
她虽胸中光明磊落,不怕同男子当面锣对面鼓地理论清楚。可这男子又不肯报官分说,只一味地抱着尸首哭天抢地。男子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却是要开门做生意,长此以往,难免落得个食客稀少、门庭冷落的结局。
难道不去码头了,另寻一处地方售卖,暂且避开那闹事的男子?
陆善禾暗自摇头,这也并非长久之计。若男子果真存心陷害她,无论她换到何处,也都能闻风追来。况且无论何种行当、在何处做生意,只要崭露头角,都难免被同行嫉妒中伤。
陆善禾拧眉思索着,抬头望着头顶的梨树。正是二月下旬,梨花瓣皎洁,落在黛青色瓦片上,恍惚间如雪落。
身旁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陆善禾侧过头,微微一怔。
竟是照衡。
男人在她身旁的木杌子上落座,乌发随意地落在肩头。转过头来,黑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在陆善禾家住了这些时日,除了被她使唤当劳力,平时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她整日忙着备菜、做饭、去码头售卖,倒也懒得过问他的事。
这倒是陆善禾第一次隔着如此近的距离,细看他的眉目。月影里,花影里,波光粼粼,隐隐有几分惊心动魄。
照衡忽然开口:“要帮忙吗?”
陆善禾惊得身子一晃,险些从木杌上跌下去。
先前是惊心动魄,这下却是真受了惊。好半晌,她难以置信地开口道:“你会说话?”
天知道,这人平日里除了埋头干活,便是默默吃饭。任凭她问上十句八句,也换不来半点回应。她一直以为自己捡回来的就是个哑巴!
照衡淡淡看了她一眼,那神情就仿佛懒得回答。
陆善禾默默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
翌日一早,陆善禾便挑着食担来到了码头。
一路走来,不少人的目光都有些异样。
“她竟然还敢来?昨日闹得那般难堪,换作旁人早关门躲起来了。她倒好,第二日便照常出来卖吃食。”
“官府尚未查清楚,谁知道她的馄饨究竟有没有问题?莫不是仗着死无对证,还想继续蒙骗旁人?”
陆善禾忽略周遭的窃窃私语声,面不改色地放下食担,转头对茶铺老板陈滨道:“陈大哥,今日能否再借你的灶台和长凳一用?”
陈滨下意识向四周望了一眼,脸上浮现出几分为难。
他对陆善禾倒是并无成见,这姑娘生得明眸皓齿,为人也落落大方,租借他的灶台,付钱时爽快利落、从不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