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难得遇见个既活泼伶俐又懂得照顾人的小妹姐姐,书琏简直是一下子就被折服了,瞳姐姐与萧大哥在堂屋商量事儿的半个时辰,是沈书琏记忆当中玩得最开心笑得最多的半个时辰。他真是佩服这个小姐姐,怎么能有这么多玩耍的花样!
所以当小妹邀请沈书琏一起去逛灯会的时候,沈书琏点头点得简直要把脑袋都晃掉了!
书琏的眼睛又大又圆,眼黑也大,这么眼巴巴看着人的样子就和小奶狗似的,既可怜又可爱,让人不忍心拒绝。
沈童几乎就要答应他了。
“萧二哥!”院门口有女子叫着萧旷。
沈童转头看去,意外见到了小螺。
小螺显然是跑来的,跑得满脸绯红,气喘吁吁,刚喊完萧二哥,就看见沈童也在,她意外地瞪大眼,慌忙行礼:“见过沈大小姐……”再望向萧旷时那眼神就带了点疑惑。
沈童浅笑着问道:“小螺,你最近过得怎样?”
小螺迈进门,有意无意地站在了萧旷那一边,喘匀气后便说起昆玉园案审结之后的经历。
江长风重回顺天府,继续当捕头,因为之前被打伤又在牢房关了几天,结案后还得了些赔偿。他又借了一些,凑够钱便替小螺赎身。
小螺受了江长风的恩,又无别处可投奔,便住在他家中,替他照料家务,照看三个孩子。
小螺说完这些,看向萧旷,饱含委屈地问道:“萧二哥,你为什么,为什么要……”
她语声微颤,眼眸湿润,说到后头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到今日她才知江捕头是向萧旷借钱替她赎身的,跑过来就是想问他,为什么宁可借钱给江捕头,也不自己替她赎身?
可是当着院子里那么多人的面,她问不出口。
萧旷莫名其妙,又觉尴尬无比,不由转头看向沈童。
沈童弯了弯唇角,戴上帷帽,朝他欠了欠身子:“萧指挥,告辞了。”
萧旷追上两步:“我……先送你出去。”
沈童淡声道:“萧指挥请留步吧,小螺姑娘还在等你回话呢。”说完这句突然觉得好像有点酸溜溜的味道在里面,但也没法改口了,索性头也不回地牵着书琏往外走。
沈书岩识趣地朝萧旷点了下头:“萧大哥,我们走啦!”说完赶紧也往外走。
院里院外的仆从们都跟着出去,院子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萧旷朝小螺丢下句:“你先等我会儿。”转身欲追沈童。小螺却拽住他一只袖子不放,带着哭腔道:“萧二哥……”
萧旷回头,皱眉低喝道:“放手!”
小螺这下子是真的哭出来了,却仍是死死抓着他不放,抽噎着道:“你,你别,别凶我……”
萧旷又不好对她来硬的,再看门外马车已经驶离,无奈又郁闷地长叹口气:“别哭了,你到底要问什么?”
小螺一手抹眼泪,另一手仍是拽住他衣袖不放:“你为什么要答应借钱给江捕头?”
“江大哥向我借钱,我就借了,这有什么为什么的?”
“可是,可是,他替我赎了身,我就,我就只能跟着他了……”小螺大哭起来,“你为什么不自己替我赎身?为什么要借钱给他呀?”
吕氏过来扶着小螺的肩膀把她拉开,轻声劝慰道:“先别哭了,有什么话好好说,什么事儿都有解决的法子。咱们慢慢说……”
小螺松开萧旷的袖子,靠在吕氏肩头哭泣。
吕氏对萧旷道:“我来劝她吧。”
章节目录 第14页
萧旷抹了把冷汗,朝吕氏感激地点了下头。
吕氏把小螺带进屋,小声问她:“江捕头他……对你做什么了吗?”
“没……”小螺摇摇头,又道,“但是,但是……我不想欠他的情。”
吕氏心里就有点数了,江捕头借钱替小螺赎身,应该不完全是出于仗义,也有男女之情在里面。他丧妻多年,家中缺个女人照料,如今遇到小螺无依无靠,很可能是动心了。
她知道小螺先对阿旷有了情意,想来小螺大概不愿意跟着江捕头,又因为欠他的恩情不得不住在他家里。今天突然得知江捕头原来是借钱替她赎身的,还是问阿旷借的,一时想不通就过来了。
第49章 【灯会】
吕氏柔声劝慰小螺:“江捕头我也见过几回,看着人还不错,你若真不情愿,他应该不会勉强你。”
小螺抹着眼泪,并不作声。
吕氏又问她:“你原先在公府做丫鬟,针线活儿好不好?有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技艺?”
“针线活儿还行,我会绣很多花样,衣服鞋袜都会做。”
“那挺好啊,等过完年,我找些针线活来给你做,你做活攒钱,等手里有活络钱了,慢慢把赎身的钱还给江捕头,不是就不用欠他的情了吗?”
小螺抽噎道:“可是……靠做活攒钱,还要过很久才能攒够……”
吕氏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我教你个法子,你回去后先谢他的恩,然后说想认他做义兄,他就会明白的。”
小螺点点头,抬眸看向吕氏,语调可怜地恳求道:“大嫂,我还是想留在你们家……你是好心人,你帮我和大伯大娘说说……”
吕氏缓缓摇头:“是江捕头替你赎的身,我们家总不能就这么把你留下……”
“可是他替我赎身的钱是向萧二哥借的啊!是萧二哥出的钱。”
吕氏问她:“小螺,那要是江捕头向钱庄借钱赎你,你就住到钱庄去么?”
小螺被问的哑口无言,心底再是不甘,也知萧家不会收留她了。
吕氏见她神情仍带不甘,叹口气道:“小螺妹妹,你想想,但凡阿旷对你能有那么一点点情意,他就不会借钱给江捕头,让江捕头替你赎身了啊……”
小螺呆了呆,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吕氏轻抚她的后背:“你在这儿歇会儿,我去打盆水来给你洗洗脸。”
-
吕氏带着小螺进屋去后,萧旷便等在外头。
院里院外来回走了几圈,他还是难解胸臆中烦躁郁闷,忽起一拳,猛地击在门前的老槐树上。
水桶般粗的树身巨震,枝头积雪扑簌簌直落,简直像是又下了一场雪!
忽听江长风叫他:“萧老弟!你有没有见着小螺?”
萧旷回头看了他半晌没说话,江长风被他这眼神盯得后脊背发毛,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弟,出什么事了?”
萧旷朝院里摆了一下头,语气冰冷:“她在里面。”
江长风跟着松了口气:“还真的在这儿……”话说一半又隐隐感觉到萧旷那边有杀气腾腾而起,急忙住嘴,更不敢贸然进去,就等在院外。
隔了会儿,吕氏从里面出来,瞧见江捕头朝他点头致意,接着便走近萧旷,小声对他说明小螺哭泣的缘由。
萧旷总算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虽然明白是明白了,胸中郁闷半点没减!
江长风虽然没有欺负小螺,但小螺跑来就是哭,还是当着沈童的面,话又不说清楚,倒好像他做了什么亏欠小螺的事一般,偏偏他还不能去侯府解释!
江长风也是一脸懵,今天大过年的,本来高高兴兴,一个没在意小螺忽然不见了,问几个孩子都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回忆之前的事情,江长风想起提到向萧旷借钱的时候,小螺的脸色变了变。他当时没太在意,等小螺不见之后再想起此事,便先来萧家找她。
江长风把事情前后一说,萧旷也知不能怪他什么,今天这事儿就是个“太不凑巧”!
吕氏端热水进屋,不一会儿带着低头垂首的小螺出来了。虽然洗了脸,但看她红肿的眼圈就知之前大哭过。
江长风深吸口气,走到她面前,斩钉截铁道:“小螺,我江长风可以对天发誓,替你赎身绝对没有要霸占你或是强迫你做什么的意思,你要是有别处投奔,我绝不留你!”
他转身对着萧旷与吕氏道:“萧老弟,萧大嫂,今日当着你们的面我敢发誓,要是我江长风真对小螺存着什么卑劣腌臜的心思,叫我一家四口都死无葬身之地!”
见江长风真生气了,小螺既知自己错怪了他,也有点害怕,恳求地看看吕氏。
吕氏对她道:“江捕头的为人我们知道,是个说话算话的爷们,你看他都这么发誓了,你要相信他真没存什么坏心。”
小螺轻轻点头。
江长风是个耿直汉子,被这事闹的憋屈得不行:“既然小螺对我不放心,就别住我家了!不过萧老弟你放心,钱我还是会还你的。”说完就要走。
吕氏急忙劝道:“小螺也是一时糊涂误会了。她一个小姑娘,遇事想得不周到,你年纪比她长,又是大老爷们,这事儿说开了就好,别再生气了啊!她无亲无故的一个小姑娘,哪儿有地方去投奔?不住你家能去哪儿啊?”
江长风略略冷静下来,听吕氏这口气,萧家要肯留下小螺,就不会这么说话了,便道:“嫂子,我不是生气。我是不敢留她!别吃力不讨好,叫人说我是不怀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