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琏奇怪地问:“‘猴子拉稀’是什么?”
萧小妹得意一笑:“你也没吃过?”
沈书琏越发惊奇:“这玩意儿还能吃?”
沈书岩到底是经常在外玩耍的,见识要比书琏广得多,闻言露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
“你们等等!”萧小妹说着跑回自己屋里。
窦氏责备道:“小妹,沈小姐来是谈正事的,你别拿那些怪里怪气的玩意儿耽搁人家时间。”
沈童直起身道:“不差这点时候,其实我也想知道这是什么,到底好不好吃。”
说话间她瞧见了萧旷,他立在门边望着她,眼睛里带笑,但和以前她见到的那种坦荡而温暖的笑容不同,带了一点点促狭的意味。
沈童疑惑地扬起眉头,难道这东西其实不好吃?
不一会儿萧小妹就出来了,手中拿着个物事,献宝一样举到她面前。
沈童细看,长长的竹签顶端坐着一只金黄色的猕猴,鼻端闻到一股饴糖的甜香。
沈书琏叫道:“这是糖猴子,吹出来的,我见过!”
萧小妹等他们都看清楚了,在桌上放一个茶盅大小的小盆,把猴子举在小碗上方,用另一根竹签尖头部分往猴子屁股上一捅,随着竹签的拔出,有粘稠的糖稀从猴屁股上的洞眼里流出来,淌满小盆。
沈书琏养在侯府里面,自懂事起就是老夫人带着,哪里见过这么粗俗又有趣的玩意儿,乐得他咯咯直笑。
沈童忍笑实在忍得辛苦,才知萧旷刚刚那个笑容为何带着点促狭之意。转眸瞥了他一眼,他眼眸里笑意比方才更深。果然是存着坏心的!
萧小妹等猴子肚里的糖稀流完,转头得意地对沈书琏道:“怎么样?好玩吧?”
“好玩。”沈书琏连连点头,眼巴巴地看着那只糖猴子。
萧小妹看看沈童再看看沈书岩,最后看看沈书琏,将猴子给他了:“你比我还小,这给你吧。”
桌上还剩个装糖稀的小盆,这小盆是用江米做的,可以连糖稀一起吃。
小妹看向沈书岩,沈书岩急忙摆手:“我不爱吃糖,我看看就好。书琏爱吃糖,都给他好了。”
沈书琏也不傻,推辞道:“我已经有猴子了,这盆给二哥吧。”
“不用不用……”
沈童实在看不下去这幼稚两兄弟了,朝萧旷望过去,露出几分询问神色。
萧旷会意道:“小妹,你们去后院玩吧。”
萧小妹应了声,带着沈家兄弟俩去后院。窦氏与吕氏要搀着萧和胜进屋歇息,沈童却道:“还请萧老伯留下,这事儿要请您拿主意的。”
萧和胜不由惊讶:“要我拿主意?”
萧旷也诧异,就见琴瑟拿出几支笔来,整齐地排在桌上。这几种笔他都用过,笔杆从竹到木,还有包了薄薄一层鹿皮的,笔头的软毛也各有差异。
沈童问他:“萧指挥可觉得这种笔好用?”
萧旷点头道:“确实好用,尤其是有急事的时候,提笔就能写,省去了取水、磨墨的功夫。”
沈童笑吟吟道:“我想大量制作这笔,这几种你大多都用过,觉得哪种最好?”
萧旷:“……”
他忽然有点笑不出来。难怪她几乎每次写信来都会换一种新笔给他,原来是为了让他试用每一种笔的优劣?
第48章 【赎身】
萧旷回想过往使用的感受,边想边道:“竹管的笔较轻,与普通的笔最相近,但与钢管连接的地方容易开裂。木杆的话,手感会更好些。”
“至于写起来么……”他从一堆笔里选出两支:“这两支笔毫软硬适中,写起来最流畅。”
萧和胜接过其中一支笔端详,萧旷演示给他看如何拔开笔帽,在纸上书写。萧和胜试写几笔后问道:“笔管里面装了墨吧?”
“是的。”沈童点点头。
萧和胜更仔细地端详笔尖与笔杆。
沈童拿起另一支笔:“这支没有灌墨,萧伯伯尽管拆开来看好了。”
萧和胜让窦氏回屋取来他的工具,用一个空茶盘在下面接着,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一支笔,发现里面并不是如他最初所想那样,完全空心以用来灌墨,连接笔头的其实是根麦秆,麦秆中空,填着白色的芯子,像是棉絮。
接着萧和胜又拆了支用过的笔,麦秆内的棉絮吸饱了墨汁,顺着笔尖的毫毛就能不断渗出。
“萧伯伯,如今这笔写完后,只要拆开来,将笔芯重新吸饱墨汁就能继续书写。”
沈童道明来意:“我想把笔做得旁人轻易拆不开,硬要拆开就会坏,只能找专人替换。萧伯伯手艺巧夺天工,想来会有好法子的吧?”
后院里忽然响起鞭炮声,应是书岩与小妹他们玩起炮仗来了。窦氏不太放心地去往后院看他们。
萧和胜陷入了思索中,对后院的动静充耳不闻。
沈童便安静地等在一边。
萧旷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
她的五官生得很精致,添一分嫌多,减一分嫌少,无一不是恰恰好。白皙细腻犹如上等瓷器的肌肤,衬得那对红唇格外润泽娇艳,就像春天初绽的花。
沈童偶一抬眸便撞上萧旷的视线。
他的眼神沉静,不笑的时候总带着一丝忧郁。
与她对视后他就移开了目光。
沈童也就移开了目光。
她能察觉,萧旷对她抱有好感,她也欣赏他,但他们家世差的太远……
明知是不可能的,就没必要投入太多感情。
显然他也很清楚这一点。
萧和胜沉吟了会儿后道:“法子倒是有,连接的地方不要用钢铁,要换铜制还能做得更轻巧些,内里加个暗锁,从外面看不到,扣上后只有从里面打开。”
“我就知道这事儿该来请教萧伯伯。萧伯伯一下子就有了解决法子。”沈童欣喜地道,“今日真是来对了!”
萧和胜笑着道:“没沈小姐说得这么厉害,这只是刚有个想法,真要把暗锁做得那么小,还得好好琢磨。”
“交给萧伯伯一定没问题的。”沈童又道,“我想请和永兴来制作这种笔,若是全力制作,一月能产出多少支?”
萧和胜却摇着头道:“这锁老头儿能替沈小姐做个样子出来,但大量做笔的话,还请沈小姐另找其他人家吧。”
沈童诧异:“为何不做呢?萧伯伯,我会付制笔的工钱的,要按着利润的比例提成也行。”
“和永兴是金银器作坊,不做笔。”
沈童劝说道:“萧伯伯又何必拘泥于做金银器还是笔呢?您若不放心,我可以把每月账目给您看……”
萧和胜语气坚决地道:“不是钱的事,笔我可以做个样子出来给你,分文不收。但和永兴只做金银器,不做其他器物。”
沈童无奈看向萧旷,他缓缓摇头。沈童便不再劝说,只对萧和胜道:“那就只能麻烦萧伯伯想想这暗锁要怎么做了。”
这事儿萧和胜倒是满口答应。
沈童便向萧旷父子告辞,准备回家了。吕氏去后院儿喊沈书岩与书琏。不一会儿就见这哥俩喜笑颜开地出来。
沈书琏奔至沈童身边,朝她伸出手,沈童牵住他软乎乎的小胖手,朝萧和胜与窦氏告辞。
萧旷在后相送。到了院里,沈童放慢步子,侧过头来轻声问他:“萧伯伯他……”
萧旷道:“我再劝劝他,不过……”
老爷子倔起来真不是一般的倔,要劝他还得找个合适的时机,连萧旷也没有把握一定能说服他。
沈童便点点头:“有劳你了。”
萧旷又问她:“其实能做出一个暗锁的样子来就够了吧,你完全可以找别家的作坊仿照这样子制笔。”
沈童瞥他一眼,半开玩笑道:“就没见过像你们父子这样把送上门的钱往外推的。”
萧旷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想起椿树胡同那座宅子更觉心底有愧。
“比起另找陌生作坊,我还是更希望与信得过的人合作。”沈童朝他微微笑,“萧指挥,就全指望你啦!”
这笑容入眼,又听她言语殷切,萧旷心口也跟着发热,朝她点了点头:“我会尽力说服老爷子的。”
沈书琏一直乖乖地走在沈童身边,安静地等他们把正事儿说完,才摇了摇她的手:“姐姐,小妹姐姐邀我们元宵节一起去看灯呢!你说好不好?”
沈童却不太愿意,和萧家人谈合作是一回事,和他们一起游玩又是另一回事了,小妹去逛花灯,萧旷定然也会陪着去。那不成约会了吗?
她低头看,书琏正企盼地望着她。
沈书琏这两三年一直和沈老夫人住在繁英院里,老夫人自己行动不便,就很少带他出门玩耍,除了家里的兄弟,他几乎没什么同龄的玩伴。
沈书耀虽然与书琏同岁,却比较骄纵强横。书琏性子软,与书耀在一起时时常会吃点小亏,也就不太喜欢与书耀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