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浓密纤长的睫毛遮去眼中的神色,配上苍白的面容,像一个又细又薄的白色瓷器,美丽又脆弱。
黄芩起身朝他走进,手里拿着一小块用树叶垫着的鸡胸肉,“撕成小块吃,你的胃太弱,现在承受不了太多食物。”
望漆吃惊地抬头,眼中受宠若惊的情绪如此明显,让黄芩想忽略都难。
像一只被雨打湿的狗,她想。
次日,黄芩再次启程,望漆坐在原地不动,等黄芩走出很长一段距离之后,他才慢慢跟上去。
正如他所说,绝不带给黄芩任何困扰,只走一遍她走过的路。
林中有妖兽,猴子也会杀人,望漆看着前方目露凶光的猴子,调用微末的灵力拼命抵抗。
他打不过一只猴子,这很正常,这只跟人等高的猴子估计没几个人能打过。
春雨一般润物细无声的剑气贯穿猴子的胸膛,黄芩抖落剑上的猴血,将猴子的脊骨挖出来,这是很好的炼器材料,即使她用不上也能拿去换点小钱。
她突然出现杀死猴子,又一言不发地转身前行,望漆呆呆在原地没动作。
黄芩回头,“赶紧跟上,我不想每次都要返回来。”
望漆眼睛一亮,急忙跟上去朝黄芩比划。
黄芩看不懂他在比划什么,不过大概可以猜出他的意思,无非就是“你愿意带着我吗”之类的废话。
她懒得回答,步伐加快。
望漆试探地跟在她身后,确定她没有驱赶的意思后,加快脚步跟上去。
黄芩不会刻意放慢步调,按照平常的速度走,有好几次望漆累得走不动,差点被黄芩甩开。
不过黄芩并不是全速赶路,偶尔会停下来采集周边的药材,给了他缓冲的时间。
这一片密林很大,连续走了两天都没走出去,当然这也跟黄芩沉迷采药有关。
望漆比黄芩想象中更聪明一些,发现她在采草药之后,他暗中记下草药的样子,在她找药的时候,他也在同步寻找,能准确辨认出她采过的那些草药的样子。
一个聪明同伴总比一个笨蛋同伴好得多,黄芩对他死皮赖脸要跟着的火气散得七七八八,说话变得正常,不再阴阳怪气。
望漆依旧是那个模样,如同一块透明的水晶,并不因为她的态度转变而发生变化。
经过两天的相处,黄芩能看懂望漆比划的一些简单意思,与望漆沟通非常方便,只要她开口说话,他一定能听到。
如果望漆跟她比划,她要是不想看懂,就可以装作看不懂。
黄芩:“我给你起个新名字吧,叫元宝怎么样,非常喜庆。”
望漆摇头,皱起眉头拒绝这个新名字,黄芩天天看地,就是不看他的动作。
黄芩:“既然你没意见,那就这样说定了。”
小哑巴因无法说话,被迫获得喜庆的新名字。
更名为元宝的望漆看上去像易碎的瓷器,一副需要人精心照顾的模样,实际上动手能力很强,人又机灵,很快学会在休息时如何打造干净简单的营地,以及怎样清理猎物。
他一开始的手艺很差,做出的食物只能说熟了、能吃,味道那是一点没有的。
等两人走到新的城镇,在黄芩逛本地药材市场和炼丹时,他出门去酒楼自费学厨艺,并购入一套厨具与各种调料。
从此像是打通任督二脉一样,他的厨艺突飞猛进,从简单的煮和烤发展到煎炸蒸焖样样精通。
若不是赶路匆忙,他每一顿都恨不得做个满汉全席,成功让黄芩吃胖两斤。
黄芩不得不承认,元宝并没有给她带来麻烦,反倒是让她的生活质量噌噌上涨。
黄芩:“可惜没有厨子飞升的先例,不然你修炼厨道必定能成为一代宗师。”
不过厨子也有自己的赛道,元宝修炼天赋不行,等到封西州之后可以开一家酒楼,照样能凭借自己的厨艺闻名天下。
面对黄芩不加掩饰的夸奖,元宝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下头,捡起一颗小石子在地面写道:【你喜欢吃就好】
两人路过一处村落,天色已晚,他们在此借宿。
开门的是个精神抖擞的中年妇人,知道他们的来意后十分热情地问道:“你们是夫妻吗?要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我们是姐弟,需要两个房间。”黄芩答。
妇人脸上笑容顿时更加灿烂,喊来自己的儿子,让青年带他们去收拾房间。
妇人抱着被子去往闲置的客房,边整理边聊道:“我儿子在双龙宗修炼,仙长说他有慧根,他现在是什么筑基期,我们乡下人也不懂那些。”
黄芩捧场道:“能跟着仙长修炼,那可真是厉害,是万一挑一的人才。”
话说到妇人心坎上,她美滋滋道:“姑娘从哪里来,有没有定亲,我可以让我儿子给你看看根骨,说不定还能带着你一起修仙。”
青年在一旁忙活,听到妇人的话后扫一眼黄芩,耳根发红,轻轻推一下自己的母亲,“娘,你跟人家说这些做什么?”
“这有什么说不得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说对吧?”妇人问黄芩。
她有一副敞亮的大嗓门,说起话来跟公鸡一样,说起这个话题之后更是起劲,一个劲儿地夸自己儿子的优点,毫不掩饰想要做媒的意思。
黄芩:“大娘,我跟你儿子没接触过,做媒也不是这样做的。”
妇人摇摇头,“婚姻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刚刚说自己无父无母,既然这样你自己就能做主,要是嫁到我家来,我一定好好待你,你不用再东奔西跑居无定所地过苦日子。”
黄芩笑着婉拒,无论妇人怎么说都不为所动。
妇人碰了个软钉子,只好悻悻离开。
第73章 学习养蚕 偷学养蚕技术
有些灵植会在晚上开花授粉, 月色下,黄芩走出屋子去往旁边的山上,元宝自然是跟在她身后。
在山里转一圈, 两人两手空空地回来, 还碰到一堆不畏惧灵力的恼人蚊子。
返回借宿的人家时, 黄芩看见妇人一家三口坐在院中石凳上, 摆弄着桌上的簸箕。
院子没有点灯, 月光明亮, 在明月的照耀下, 簸箕里的东西微微发出荧光。
妇人见到两人,惊讶道:“你们大晚上怎么还出门, 山上有野兽很危险。”
“睡不着, 我弟陪我在村里走走。”黄芩搪塞一句, 好奇地走过去查看簸箕里的东西。
簸箕里是一只只食指大小的蚕, 正在不停织网把自己包裹起来, 吐出的丝正是荧光的来源。
青年见黄芩感兴趣,开口解释道:“这是月蚕, 在有月光的晚上才会吐丝, 蚕丝必须尽快收集,不然天一亮会化成水。”
黄芩:“我听说过月蚕丝,没想到村里竟然能养活月蚕。”
月蚕丝是即为名贵的药材, 因为月蚕身体娇弱金贵,很难养活,若是天上月亮被乌云笼罩,它们太久晒不到月光没法吐丝的话会胀死。
平时进食要小心饲养,还不能吃普通桑叶,只吃桑树最嫩的叶子, 叶子湿一些或干一些都会导致生病,天气也要适宜,太冷或太热立马就死。
多种限制条件下来,导致月蚕丝产量少、价格高,即使有钱也买不到,黄芩没想到这样平平无奇的村落竟然会生产有月蚕丝。
妇人有些自得道:“我们村祖祖辈辈都是养蚕人,这些蚕都是专供给上面的大人物。”
这也是并不偏僻的村落生产出如此昂贵的月蚕丝,却没有遭到其他人觊觎的原因,村子上头有人罩,形成利益共同体。
黄芩有些心动,问道:“能不能教我怎么养月蚕,你们要多少钱都可以。”
月蚕丝是个好东西,不仅能够加大炼丹的成功率,让各种药物的药性更好的融合,以发挥出更大药效的工具,还是一味能把人从阎王殿拉回来的药材。
她在市面上搜集过月蚕丝,但即使是牧行之帮她找,所能收上来的也寥寥无几,这样的好东西多数人都是自己留着。
村子的月蚕丝是通过上头的人进行贩卖,要是想买,还得跟上面的人谈判,她不想牵扯进复杂的利益链中,学会养蚕是最快的方式。
妇人:“你要是想要,我可以送你一点。”
黄芩坚持道:“我想学养蚕。”
她要的不是一点,而是很多。
妇人笑笑,“养月蚕没有那么容易,除了表面上看得见的功夫,还需要一些秘法来养。”
既然是秘法,自然不会轻易交给外人,这个结果在黄芩意料之中。
她没有多失落,简单点头道:“我知道了,那我买一点吧。”
妇人话锋一转,“外人不能学,自己人可以,你要是愿意嫁到我家来,养蚕的法子自然会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