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没有签订主仆契约,你是自由身,灵石不想要就算了,别再跟着我。”
她把门关上,将望漆锁在外面,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睡觉。
今日把望漆买下已经是冲动的行为,现在的她没心思与人建立起长期的联系,独处是最舒适的状态。
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把人买下,就是那一刹那的想法,反正价格她承受得起,买就买了,当做是日行一善。
至于往后,她不会也做不到对望漆的人生负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美美睡了一觉,所有疲惫清空,第二天精神饱满。
今天不打算出门,她把买到的药材全部处理一遍,灵力生出灵火焚烧丹炉,一样样药材丢进去,清苦的药香味逐渐蔓延开来。
她设下阵法,将味道封锁,这一练就是一整天。
饿了一天的肠胃在丹药炼制成功后,向身体发出抗议,在出去觅食和吃辟谷丹之间,她果断选择前者。
又不是像在深山老林里没吃的,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何必委屈自己的胃。
一打开门,前方一道身影往里倒,摔在她腿上。
望漆原先是坐在地上倚靠着门,失去重心后滚进房间,他似乎是睡着了,仍未完全清醒过来,懵懂地睁眼扫视,看清当下状况后低下头。
黄芩拧眉,“不是说让你走吗?”
望漆起身,拿起桌上剩余的半杯冷茶,手指伸进去沾上茶水,在桌面上写下四个字——无处可去。
“没地方去就随便找个地方住下,住进深山老林里也好,去到灵力贫瘠处也好,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黄芩凶巴巴道。
她转身下楼,准备去找吃的,一转身发现望漆跟在她后边,她气道:“我说过,别跟着我!”
这回望漆站在原地,终于没有再跟上来。
等黄芩饱餐一顿返回客栈,在房间门外看见蹲坐的身影,顿感头疼。
把灵石装进芥子袋丢到他头上,她说:“这些钱足够你生活一段时间,你有手有脚,虽然不会说话,但干点儿力气活,总归饿不死。”
说完就进屋,绝对不给望漆回话的机会。
哑巴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她不想听他说话的时候,只要不去看就听不见。
第三天再开门,门外空荡荡,望漆消失不见。
黄芩退房,继续出发,阳津城范围内没有高山,都是一个个土坡,山坡泥土松软,还是富有营养的黑色。
不像青云宗周边都是陡峭的高峰和扎根山体的绿树,这些肥沃的土地被充分利用起来,种满粮食。
黄芩体质今非昔比,一连走个一整天都不带歇一会儿,这边土地都种植作物,没有灵药可以找,她加快赶路的速度。
夜晚,她找到一处原始丛林暂作休息,前面不知哪里有村落,而路过的村子又离得太远,干脆席地而坐,随便应付一晚,这样的生活她早已习惯。
山里偶尔会传来猛兽的声音,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天上繁星闪烁,可惜光亮无法照到地面。
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黄芩拿出一颗光柱照明,往树杈上一躺就是睡。
深夜,森林里安静下去,干枯落叶被踩碎的声音便变得明显起来。
望漆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充当拐杖,鞋地破破烂烂,脚上磨出的水泡破裂,与肉粘连在一起。
肉连着布料,在走动中不断撕扯和摩擦,鞋面渗出大片血迹,在地面留下一排血脚印。
他呼吸粗重,呼哧呼哧得像是贫苦凡人家烧火的抽风箱,肺漏了气一般,呼吸起来都显得格外吃力。
天太黑,他手里只有一个灵力快耗尽的灵珠,微弱的光芒连前方半米都无法照亮。
他在黑夜中蹒跚前行,身上破烂的衣服随着走动微微摇晃,偶尔会颤动得剧烈一些,把它穿在身上的人好似下一秒就要往下倒去。
地面有一条树根突出来,或许是灯光太暗,也可能是他意识模糊,总之他没有看见树根,抬起的脚被勾住,他一头往前栽倒。
前方土地立着一根折断的树干,本是一棵大树,被雷劈开,顶端焦黑,其中一块碎木有膝盖高,尖锐坚硬,若是直直倒下去,胸口必定会被刺穿。
望漆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眼睛闭起,直直往下倒。
心脏距木头尖端不到一寸,一只手扯住他的后领。
第72章 你叫元宝 你叫元宝怎么样
残破的衣摆在空中荡出弧度, 粗重的喘息声之外,还有一道平静的呼吸声。
明亮一些的光线将望漆笼罩在其中,他手里暗淡的光珠从手中滚落, 一咕噜地钻进落叶当中, 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
黄芩抓住望漆的后领把人提起来, 他抬眼虚虚地望过来, 目光涣散没有焦点, 下意识露出一个笑脸。
笑容干净, 纯粹不掺杂任何阴霾, 下一秒,他两眼一闭昏过去。
细碎的声音停止, 丛林归于平静。
黄芩松开手, 把人往前抛, 望漆重重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人却没有醒过来, 依旧双眼紧闭。
面对无知无觉的望漆,黄芩心中有火难以发泄, 骂他他又听不见, 打他他更没知觉,只能自己生闷气。
无法解释为什么会返回来,潜意识推动着她做出这样的行为, 当念头产生后便再难摆脱。
她将周边的杂草简单清理一遍,腾出一块干净的空地,把望漆搬过去,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
他的脉搏非常细弱,乍一摸都没摸到,跟个死人一样毫无动静, 仔细感受才能略微感知到一点跳动。
这样的脉象一般是天生如此,脉象隐藏得太深不利于诊治,病死和被误诊的概率比平常人高得多。
她简单检查一遍他的身体状况,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少,好在并不致命,好好养一养,过段时间就能像正常人一样活蹦乱跳。
随便给他塞一颗万能的基础疗伤丹药后,黄芩翻身上树,挑选合适的树杈躺下休息。
树下虫蚁多,她习惯于在树上休息,望漆目前这个状态不适合上树,还是让他好好在下面躺着吧。
第二天清晨,阳光唤醒熟睡中的黄芩。
光照还未落到地面,望漆依旧沉睡不醒,昨天晚上黄芩在他周边洒下驱虫的药粉,但仍有两条反骨蚂蝗爬到他的脖子上吸血。
黄芩下来把蚂蝗挑飞,这些蚂蝗可不是普通的小蚂蝗,能力偏向妖兽,食量巨大,要是十来只凑一起,一晚能把人吸成干尸。
她瞅一眼望漆的脸色,吃完丹药休息一晚,脸色反倒比昨天更难看。
啧,真难养。
她捏住他的下巴,往他嘴里塞一颗补气的丹药,以他现在的身体条件不能吃太补的药,必须小剂量地慢慢调养。
太阳转移至头顶,望漆悠悠醒来。
黄芩正在烤山鸡,这是一只很肥的鸡,表皮油脂充足,烤在火上滋拉滋拉的冒油,已经烤得差不多了,表面焦黄,香味飘散开来。
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黄芩转头看过来,和望漆对上视线。
望漆尴尬地摸摸肚子,一手撑地想要坐起来,刚起到一半,酸软的手臂剧烈颤抖,无力支撑,整个人又倒回去。
他抬起双手举到面前,手臂还在发颤。
像是看出望漆的想法,黄芩开口道:“你睡了两天,没吃过东西,身子虚很正常。”
望漆摸摸鼻子,慢慢翻身,正面朝下,拿起一根小树枝在泥地写字。
【我不是有意跟着你】
黄芩:“我只听实话。”
望漆手一顿,再次写道:【我没有地方去】
见黄芩没有反应,他继续往下写:【我之前是红山宗弟子,因师姐喜欢我,我被师兄陷害赶出宗门,后面被人抓走当做奴隶贩卖】
这句话很长,等他写完,黄芩已经吃掉一个鸡翅和一个鸡腿。
黄芩:“遭遇凄惨的人我见得多了,要是我见一个带一个,说不定能组建一个人口庞大的宗门。”
嘴上是这样说,她还是拿出一颗辟谷丹递给望漆。
望漆乖乖接过吞下,在地面写出“谢谢”两字,目光不往火上的烤鸡多看一眼。
他乖巧得过分,眼睛又清澈纯粹,比起黄芩往日见到的那些面软心狠的人老实得多,她心里的火气散去几分。
望漆继续写字:【你不用管我,我只是想重复你走过的路,不然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黄芩:“幸好你是个哑巴。”
话这么多,要是能开口讲话,指不定有多话唠。
望漆听出黄芩的意思,把手里的树枝放下,吃下辟谷丹的身体积攒几分力气,起身倚靠在旁边的树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