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咳嗽两下,轻声道:“娘,你别老说这种话。”
“你都老大不小了,一直不成家,我为你张罗反倒惹你嫌了。”妇人啐一声。
母子俩斗几句嘴,最后以青年频频看向黄芩,然后红了脸告终。
黄芩再次拒绝妇人的提议,往屋里走去。
元宝落后一步,多看了两眼簸箕里的月蚕。
“你帮我劝劝你姐,我们养蚕虽然辛苦些,但赚得多,日子又安稳,女人图的不就是这些吗?”妇人见状,不放过任何一个劝说的机会。
元宝指指自己的嗓子,又摆摆手。
“哑巴啊?”妇人反应过来,“不会说话也没事,养蚕不用说话。”
元宝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顺势坐在多出来的石凳上,轻轻用手拨一下其中一个成型的浅蓝色蚕茧。
他皮肉紧致,雌雄莫辨的脸让人辨别不太出年纪,眼睛又干净,映出几份天真无邪来,看上去天真懵懂,加上“元宝”这个名字,让人下意识把他当成不通人世的呆子。
妇人继续絮絮叨叨,说自己的家有多好,保证黄芩嫁过来后不会过苦日子,而且会爱屋及乌,善待元宝。
元宝恍若未闻,两手交叉压在桌面,下巴搁在手臂上,歪着头看月蚕结茧。
原先黄芩打算借宿一晚就走,因为月蚕丝的出现,她决定往后延迟一段时间。
学不到月蚕养殖技术便不强求,她计划买一些月蚕丝带着,不过因为这一批已经预定好,只能等下一批。
一大早,青年便煮好粥,等黄芩和元宝过来时,殷勤地拿碗给她盛粥,还向她介绍特色咸菜。
村子确实富裕,煮粥的米是灵米,煮得软糯粘稠,咸菜同样富含灵气,怪不得妇人和她的丈夫只是凡人,年纪又大,却一点不显疲态。
黄芩说出自己的请求,妇人巴不得她多留几天,好改变她的想法,连房钱都没要就一口应下,让她想住多久住多久。
元宝对蚕宝宝们迸发出极大的热情,经常蹲在蚕房里看蚕宝宝们进食。
他不妨碍养蚕的正常工作,又是黄芩的弟弟,还烧得一手好菜,妇人没有把他赶走,还抓了一条蚕宝宝给他养着玩儿。
妇人在背后交代自己的儿子,“你看她对那个呆子弟弟那么好,留不住她就想办法留住呆子,要是呆子不走,她肯定不会自己走。”
于是青年常带着元宝出去玩,不过元宝对其他娱乐项目性质缺缺,只有看到月蚕时才会打起精神。
青年干脆带着元宝一起养蚕,在讨好他的同时,可以兼顾养蚕的工作,顺道让他一起采桑叶干干活,简直一举多得。
黄芩见元宝乐在其中,便没有阻止,和元宝分开,独自上山转悠找药材。
偶尔会碰见村子的其他村民,知道她借宿在妇人家后,隐晦地提醒她不要被妇人那张巧舌如簧的嘴欺骗。
“那是娶媳妇儿吗?那是招苦工!”
“上一任媳妇就是被她磋磨死的,喊人不停干活,一点不给歇息的时间,这谁受得住。”
“她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外求学还三天两头往家里跑,动不动就住个把月,一看就是吃不得修仙的苦。”
……
在家里,妇人这样说:“我们村子虽然日子过得去,但是邻里之间互别苗头的事儿不少,谁都见不得谁好。”
妇人的丈夫附和道:“他们一张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你在村里转的时候,要是听到他们说喊你单独去家里做客,多当心些,让元宝陪你去。”
他们并不避讳让黄芩与村里人接触,知道黄芩是上山采药后,还告诉她不少药材的位置。
青年不完全如村里人说的不堪,家里大部分活计是他来干,对于为什么不安心在宗门修炼,他给出诚恳的答案。
他说:“家里没有个年轻人撑着,父母很容易吃亏,他们不是修士,年岁有限,等他们仙逝之后我再修炼也不迟。”
他是个豁达的性子,有自知之明,对于修为没有太高的追求。
说完这个,他又解释了一下关于前任妻子的流言蜚语,对方并不是他的妻子,他娘见对方可怜,收留下来做工,只是对方身体不好,重病难医而死。
在村里待了几天时间,黄芩听到的声音实在太多,把村里的八卦了解得七七八八,村里人跟八百年没说过话似的,一个比一个能聊。
他们跟她说话时,她便安静听着,不作出任何评价,若他们征求她的意见,她会笑着照对方的意思附和两句,他们便兴高采烈地继续往下说。
村里人都是话唠这一点对黄芩来说还不算困扰,比较苦恼的是找她的人越来越多,都是为自己的适龄儿子或子侄做媒。
妇人自然察觉到村里的动向,派丈夫盯住家门,不让任何人以串门喝茶等名义进来跟黄芩套近乎,同时催促自家儿子加快进度。
一批月蚕吐丝过后,等下一批至少要七天时间,万一月亮在第七天不出来,还得继续等下去。
第四天的时候,黄芩已经待不下去了。
每次她上山,总会有男人跟她“偶遇”,不是大谈自己的远游见闻,就是非要附庸风雅说些风花雪月的诗词,跟一群青蛙在旁边呱呱叫没区别,关键是赶都赶不走。
黄芩很羡慕他们的脸皮,如果她的脸皮跟他们一样厚,估计也不会出现当下的困扰。
黄芩说要走,元宝一反常态,没有乖乖听话,而是提出相反的意见。
“你想留下在这里生活?”黄芩问道。
她从不强迫元宝做任何事情,如果他想待在这里,她不会要求他一起离开,跟着学养月蚕,有门技术傍身,总归是饿不死。
没等她说出下一句话,元宝摇摇头,拿出一只月蚕展示给黄芩看。
月蚕已经死了,僵硬地躺在他掌心,头部有一根细细的蓝色丝线。
这是一只提前吐丝的月蚕,因时间和时机都不对,因而没能成功吐丝,直接死掉。
元宝没有说话,也不写字,静静看着黄芩。
黄芩与他对视,“你在偷学养蚕技术,让我再等等?”
元宝笑了笑,朝她眨眨眼睛,而后轻轻点头。
黄芩第一反应不是质疑他能不能学会,而是差点气笑了,“你不能写出来吗,非要我猜?”
真不知道怎么学会的蹬鼻子上脸,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
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对,元宝连忙低头,作出往日一般乖巧的姿态。
看着他这副模样,黄芩一时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挥挥手把他赶走,眼不见心不烦,“我知道了,你去做自己的事吧。”
第74章 因何灭门 杀人者转一圈村子
天公作美, 第七天的晚上月色明亮。
一家三口把月蚕搬到院子里,养的时候有上万只,最后活下来的不过上千, 等结茧的时候还会损失一批失败的蚕。
受到月光滋养, 月蚕们开始吐丝, 结成一个个蓝色的茧, 颜色跟蓝天一样湛蓝无瑕。
这一次黄芩和元宝跟他们一起待在院子里, 看着月蚕吐丝。
妇人再次提起要黄芩留下的话题, 她如此着急为自己的儿子说媒, 主要是传宗接代的思维驱使。
有慧根、能修炼又如何,没有留下下一代那就是不合格, 村里的其他同龄青年都早早成家生子, 只有自家儿子没着落, 她自然着急。
黄芩这一次明确拒绝, 为此找了个新的理由, “我心有所属,现在是赶去他那里成亲。”
或许她应该一开始就说明自己已经嫁过人, 就不用遭受后来的这些语言烦扰。
她说得这样肯定直白, 妇人悻悻住嘴。
黄芩待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去,青年跟上她,两人一起进入正堂, 盯着蚕茧的元宝抬起头看他们一眼。
屋内,青年和黄芩单独相处,有些拘谨地别开目光,说道:“我知道你说的那些话是骗我母亲,这几天相处下来,我是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希望你能认真考虑留下的事。”
这番剖白并不惹人厌烦,至少比妇人的喋喋不休令人舒服得多。
黄芩摇头,“我明天就走了。”
青年略显失落,却还是点点头道:“我不强求,月蚕丝我会多准备一些给你,不用给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祝你们一路顺风。”
真心又坦诚,不扭扭捏捏,很博好感。
当夜黄芩,没有熟睡,在外独自行走这么长时间,基础的戒心还是有的,不管看上去多么和谐安逸的村子,都有可能只是表象。
这一夜意外的平静,直到拿到月蚕丝离开村庄,走出很远一段距离,黄芩还在警惕周围的环境,担心会有人突然冲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