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茶可都分派了下去?”阮厢问。
“都分了下去,小儿妇人还都分了褂子。”
“那便好,你把这些单号都分下去,那些久等之人明日来能排前位置。”阮厢将适才做到的顺序号给祁商,一个个写得特别工整。
“没想到娘子字儿写得这般好看,不像女子家的秀气,倒有力透纸背,龙飞凤舞的洒脱。”三娘惊叹说道,“把今日有怨气的客人变成明日的特权贵客,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阮厢细细思考一下,来者皆是染坊潜在的客人,总不能第一天就让他们灰心离去,且这些人在京师有名望,一言一句都影响染坊未来,若是服务好了,没准能打响名声。
“阮娘子真聪明!这算下来我们也不会损失客人,我祁商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他傻笑道,将单号遣人派下去。
阮厢笑说不过拙计,“对了,你适才要说什么?”
“有大买卖!”祁商故弄玄虚。
“什么大买卖,说来听听。”三娘什么场面没见过,嗑着瓜子听着。
“对,你快些说来,有些不通之处我还得问问师傅。”这一句师傅哄得三娘眉开眼笑。
“不过,究竟是否要接下这订单,还得等爷定夺。”
“京师哪位商人有此大手笔,还能有城南王不敢做的生意?”
三娘抢过来摊开一瞧,“崔裴?”再看了一眼阮厢神色,见没什么异样,才放心道,“他来作甚,不会是拆场子?”
祁商摇摇头,“不像,托人拿着黄金白银来,像交朋友来的。”
“阮娘子你看……”三娘将货单明细摊开,写着皆是染坊普通料色,并无不同。
阮厢自然知道崔裴不会有什么好心,故而脸色薄怒,再细细分析说,“崔氏名下生意遍及域外,这般抬银子下榻一个刚刚开市的染坊,定然不是来交个朋友这么简单。”
二人纷纷认同。
“今日开市,你家府君未见来,是在忙着何事?”
她在人影中望了许久,也不敢问旁人,怕生口舌,这会儿逮着时机才敢出口问。
“爷他有事儿,待会儿便会过来,说相信娘子。那阮娘子找爷有急事?”祁商一副好事神情。
“嘿你混小子,阮娘子适才不是说崔裴架了大阵仗,要等城南王做主,不一会儿你倒全忘记了!”三娘替阮厢苛责说。
要是换做昔前,城南王不过一功利诡计之人,爱如何便如何,阮厢根本不耻与理会,但经过这些日子相处,许多事情他都能处理好,到底也是一个让人心生敬仰之人……
譬如崔裴故意作难,她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时候门外想起一阵不怀好意的声音。
“开门做生意的,把客人凉在外头受寒,里面却有说有笑呢!”
来者正是崔裴的人。
“大家来看看呢,表面说得好听,明日优先接待,可就今日这般嚣张气焰,目中无人,我看不等到明日,今日就要赶我们走!”
三娘急性子,一拿起他的货单就往外走,“你就是崔裴货郎叫来的人吧,大家都好好排着队,你来插脚叫嚣,打得什么算盘?”
三娘故意把“货郎”二字提声拉长,警告说不要以为与做官了结了亲家,便可以随地叫喊。
客人纷纷朝这边看,交头接耳。
“崔货郎,那不是京师首屈一指的商贾,要什么货品没有,为何到这儿来?”
“是呀,这还没排上队呢,就晃晃然将东西抬了去,把我们当什么了!”
其他人一早排队,听被人捷足先登,也按捺不住了,正好发泄一下,加入了说理。
“说什么呢!我可是有张明府的口证,这次特地邀请的贵客,你们站边边去,我还没说话呢!”
上下扫了眼阮厢,捧腹大笑,“还有你是谁,毛都没长齐呢,一个弱女子也敢当掌柜,这谁信啊!”
众人一听是张明府,也不敢多言,这地儿出自人家,自然有选择的权力,也就只能等着了。
“张德顺先斩后奏?”祁商生起怒意,这不明摆着找人砸自己的场子,虽说也先借了他的名头,但好处张德顺可没少捞。
“阮娘子你别放在心上,等爷来了,准会给他一番收拾!”
来的人看着祁商面露难色,更是嚣张了起来,“没话说了吧,赶紧给爷让开,没准往后你们都得替我家老爷干活!”
“真是好大的口气!”人群中传来一道清亮嗓音,李郢湛抬脚从马车跳下,手里还攥着一把绣着山水风景蒲扇,明媚公子,优雅多情。
不少女子看呆了眼,可知城南王在京师没什么好说闻,这次贵女们为了精美着装而来,才第一次看到真容,并不像传言那般不堪。
“好生俊俏的郎君,这是何人?”个中有人问道。
“那就是城南王,没想到与纨绔公子哥一点儿都不沾边,倒像是谪仙人,让人简直绕不开眼。”
崔裴喊来的人不认识谁是城南王,却被那股看似柔和无害的气质怔住了。
虚张声势问,“你是何人?”
祁商听此噗嗤大笑,“你连我家爷都不认识,来丢人的吧,还谈什么买卖,回家拉磨去吧。”
众人也捂嘴偷笑。
那人见受到耻辱,更加来气,“今日我可不是来做什么买卖的,这染坊,我家爷买下来!”
李西津的地盘,谁都敢占一席了?
李郢湛不与他闲扯,直步走到了阮厢身侧,先是小声在她耳畔轻说,“第一次接手就遇到了搅屎棍,还能沉着应对,不将人扫地出门,还算从容冷静。”
随后口中暖气吹到气她耳边发丝,阮厢脸红到耳根子,连忙后退了退,镇定颔首道,“来者皆是客,哪有不见的道理,城南王教得好,不过来人凶恶,阮厢,阮厢无计可施。”
“学得不错,也能承认。”
旁人看不出来,但他知道阮厢在故作坚强,表面云淡风轻地开玩笑,肩膀却是微微颤抖。
他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右手缓缓触碰,如蜻蜓点水般抓过她的手。
一紧,十指贴合。
“既是如此,那我们一起来教训下那些不识好歹的东西。”
第61章 惩击恶霸
早在染坊开市之前,崔裴就已经得知此事,当初拓宽澧县货物买卖,方便商路,给了张德顺不少便宜,张德顺回人情,把城南王的染坊计划一事告诉了他。
本想着一个有名有位的野子享受便好,京师的姐儿看腻了,再到域外看看,都不过为保在王朝脚下活着,做什么经营买卖,瞎折腾干甚。
谁知道那是李西津的地盘。
这下可撞上龙头了,那保不准小命都得折。
张德顺一路风尘仆仆跑来,干着嗓子尖声道,“我就没留过哪门子口证,你哪来的哪儿回去,再不然我就叫人了?”
崔裴这是要害死他,都说了好好走他的路,怎么城南王的事儿也插一脚,还妄想把染坊给收购,那背后可东宫太子撑腰!
那人一听瞬间懵了,崔郎君可是再三叮嘱没把染坊拿下,他也不用回去了。说是口证,是不是捏造,也全凭张明府一张嘴。
“这……”
他理亏,抬眉望众人,都指责来闹事,气势弱了许多,“这次我们带着黄金百两上门,诚意十足,张明府不看一看?”
谁都知道自己爱财,敛财,但也不是什么人的钱都敢收。
“再不抬走,就当充公了!”勒令赶人,又看了看城南王脸色,还是不悦。
“张明府宽厚大度,异心之人专门来闹事,一句赶客便够,那亏了的钱归谁的责,这么多贵客,不给他们个说法?”李郢湛高声,立在众人中间,牵着阮厢的手,就是要表面,谁够资格站在此上面,俨然主事拿权之人。
“是呀是呀,可不能放过他!”
这……
他这下和犯难了,一拍脑门,这才和崔裴敛财不久,难不成要和做绝了城南王才肯罢休?
“张明府可是要想清楚了。”看似给他主意,这都逼上悬崖边了。
命重要还是财重要,他还是分得清楚。
“阻了大家的事儿恕我张某招待不周。”他作揖歉声。
对了闹事的人怒道,“以后染坊,崔府之人不许踏进一步,我张德顺不与这些强买强卖之人做生意!”
看客一听此纷纷夸赞鼓掌。
“澧县不愧是王朝第一大县,这样的格局,我看张明府宏图才刚刚开始呢!”
“是呀是呀,这下可帮我们出了口恶气!”
最后那帮人只能灰溜溜被骂走。
等人散开后,张德顺在点头哈腰走到李郢湛身侧,作揖恭敬道,“多亏城南王点个醒,要不然给这歹人有可乘之机,根本没有什么口证,都是他胡诌,大人不记小人过,在太子殿下面前给小的说些好。”
他实在不知道李郢湛什么时候和太子勾搭上了,要是这样,他哪里还用得着四处求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