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笑笑就差不多了。
“哦?”风依依拿起账本递过去,看她人畜无害的模样,许是也不知道所为何物,笑笑作罢,“我们开始吧,今日便教你大隆与澧县货物往来讲究,都说最好的布匹裁衣出自后宫,那民间风靡一时服饰的又是如何受得妃子贵人所喜?”
此里可是大有讲究。“她绘声绘色演说,精彩得如同那酒楼戏子,唱着来似的。
“那是为何?好姐姐这般声色,是能登台之人。“阮厢眨巴星眸,阿玥许是也不知晓这些趣事,再让她扮作戏子,那不如铁牛翩翩起舞模样?她想着想着就扑哧笑了起来。
“我走江湖见百相这么多年,民间轶事可比那漠北的沙砾还多,你要是想听的,随时到洺点轩找我,看在家主的份上,给你留个雅间。”
“谢过风老板,阮厢还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报答我干嘛,都是家主吩咐的。”她摸了摸阮厢软乎乎的小脸蛋,家主可不止要让你学得经营一事,更重要的是教会你识人,人才是决胜关键。
“那风老板可知道普通百姓怎么进大明宫?”她坐到依依身侧,拉起双手,满目期待问。
“大明宫?除非入仕加官进爵,圣上召见封赏,再者有宫里当差相引,不然平民这辈子都无法进去。”她多希望有一天能手刃李洪晟那狗皇帝,奈何天子身边文武将士把守着,连大门都无法冲破。
“就连家主也作了边缘臣,若非容许,也是不敢贸然踏入。”
“娘子要进大明宫?”风依依反应后惊讶一问。
阮厢轻轻点了点头,些许失落问,眸子镶嵌泪花,“就连城南王也无计可施吗?”
“这倒不是,家主好歹亲王王爷,想进宫无人敢拦,不过里头可不都是什么好角儿,都等着如何把澧县这块肥肉分食了吃,家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安分分当个闲散王爷,为求自保便罢了。”她说的不全然是真话,私心想逗趣这小娘子。
“那便再好不过了。”
她几日前听阿玥说李郢湛有名无权,原以为戴上李氏华冠能有多凄惨,没想到还真身不由己,表面的纨绔坚韧都是装出来的。
仔细一想,这不与自己被崔裴抛弃异曲同工,原都是可怜人。
她倒也没这么厌恼了,又回想起自己落难时受得他人帮扶,还不知感恩。
下一次定要温柔些。
第44章 遇长公主
经过半月的他身相授,阮厢明懂了何为经商,对个中货商买卖说价却有不解,这日风老板临时有事走开,三娘安顿好了双悦楼忙事,晌午前来接替了。
“学得如何了?”三娘悄然跨入书房,看着小娘子蹙眉疑思模样笑了笑,这股认真劲儿倒真有当家主母模样。
再一敛,如静坐莲台的娇水美人,气色红润白嫩,仿佛如哪家深居简出的淑女,竟是把前昔那股乡野稚嫩全气儿全散了,几乎是认不出来,看来城南王没亏待她结拜的好妹妹。
“三娘你怎么来了。”阮厢轻快起身,手里还捧着账薄缓缓作揖,僵硬的身子骨舒展后松了些,小脸扑红扑红,看着些许烦闷。
“傻孩子,要把自己憋死在屋内?”三娘笑笑说,过去把内牖撑开,才瞬得灌进清凉,吹散了阵阵热晕。
“这么多日不见来看看你恢复得如何,你家郎君也是特地交代了,赶在冬日前将你教会大小行商事。”
望了眼她怀里账本上夹着的枯萎浅赭花儿,生奇问,“这是甚?”
她应了声后垂眸打开,花香一点一点从指尖流转丝丝入里,柔夷轻抚似花丛舞蝶,一面簇拥枯花瞬刻映入眼帘。
“桃花,于前些日子采撷,本想着放置府内飘香,却早有生机勃发,便夹上内里,防记性钝时所用。”
“三娘瞧瞧。”
她小心捧至手心,凑近细细看来,“没想到他人用来践踏,变作淤泥的落花,也能给你巧手神化,做得这般灵妙。”抚摸层层纹理,似跃然纸上,爱不吝手。
“无事闲活罢了,三娘若是喜欢,我屋内还有,送你些带回去。”前几日和城南王在桃林捡了几瓣,这枯黄味儿她闻着清爽,倒也与胭脂水粉味道不差。
“那是再好不过了,便也学你,夹在宣纸上。”把干花妥帖包帕子里,别腰内,“这要是拿去街市上卖,没准能赚个胭脂的钱。”话末哀叹。
“三娘遇到了什么难事,不妨与我这妹妹说说。”她看书几日着实枯燥,巧着三娘来访,说些其他便也是驱赶烦扰,还未见过这般无奈神情。
“坊间生意不好,这不有空来与你说话说话。”
双悦楼开门做男子生意,讲究的便是门面,自然娘子花饰妆戴,胭脂水粉少不了,这都是从胭脂铺进购,坊里十几个姐妹,一年下来得花去几月的赚利。
又碰上几月生意凋零,客人都爱往新鲜的去,便是老顾客也数日不来,一天没赚几个碎银。
摸着心疼。要是能自产些风格多异,色彩绚丽的贴肤膏,不用照着货商应售买卖,这该多好,不仅能剩成本,还能推陈出新,可谓两全其美。
一拍双掌,“阮娘子聪明才智,可会制作胭脂?”
“胭脂?”
她摇摇头,“学有浅陋尚且不会,三娘问这个何事?”
拉她起来,碎步领着出去,外门人来来往往,每个人脸上面容不尽相同,女子各有异彩。
“你瞧。”三娘指着一女子,看似驻足在胭脂水粉行前,犹豫不决的样子。
“瞧出什么了?”
阮厢打量了一番,“该女子对镜察探,许是欲购胭脂,店内物什眼花缭乱,应有尽有,却不知从何下手。”
“冰晶玉肌雕琢无暇,这般钟灵毓秀的娘子居然也为粉饰困顿,便是涂上淤泥,也难掩倾国容貌。”竟是看入了迷。
这番趣妙给三娘逗得捧腹大笑,“那娘子可是大隆唯一的公主,样貌着实天地难寻,可就算仙子也降于俗世,难免落入凡尘,追求更美。”
“公主?三娘可是说那位便是李媞,大隆的长公主?”阮厢惊叹,这位生在皇室的娇矜之花,一直以来都是话本里响当当的名字,其知名程度不亚于当今圣上,且口碑均向好,夫子先生每每说到她,都讲作女性榜样。
阮厢才瞧上一眼,果真如话本中那般。美,秀,欲,灵。像清空悬挂的宁静圆月,又如晨曦初绽的万丈光芒。
而话本中最大的对比便是城南王……
一想到人在屋檐下,喝水不忘挖井人,每个人自有他的优点,不必比较。
“正是她。长公主可当得起最懂这胭脂之人的名号,每胭脂行里出了新品,第一个便要送至长公主手上,要长公主闻一闻,抹一抹才敢买卖。”
“莫不是她掌柜的?”
“阮娘子真会笑话,长公主懂货之人,经她手的胭脂都能风靡一时,娘子们都愿意相信她,于是货郎便也千叩万叩求她打个响亮。”
“差人来拿便好,她竟自己亲自来一趟。”阮厢挪不开眼睛,这可是她最敬仰的女子,煞是艳羡。
“你们都爱往王朝权贵上攀,但长公主可不是这般,她说人无高低之分,只要能活出真彩,便是偏居一隅也能生而无憾。悠悠大国,哪里不能涉足?”
看着阮厢双眸紧盯,便打笑说,“我倒看你们有相似骨相,我可都打听过了娘子的事迹,进京打脸负心汉,没几个有此魄力。”
阮厢害羞低首,“好姐姐莫要取笑我,长公主是何人,阮厢自愧不如。”
李媞乃众女才名之标榜,不仅德行俱佳,文章写得针砭时弊,还倡导诗书教育,女子要走出闺房,和男子一样建功立业,更有甚者举起了一国旗帜,奔赴战场,成为了真正的巾帼英雄。
“竟不知道长公主对胭脂小末也有见闻,愿意到民间搜寻。”她自言自语道。
“这寻常娘子家的外饰靠的衣物华饰,一袭衣裳能使人焕然一新,可要别致亮眼。”三娘拍拍阮厢小脸,故弄玄虚说,“一张出彩的脸蛋儿才是关键!”
她顿时绯红。
想了半瞬,再瞧对岸长公主与摆放的胭脂一比,“确实没有一样配得上长公主容颜,此物大多华丽庸俗,而长公主生如静水明月,淡沫才最适合,便是店中最浅色一种,也是过于明艳。”
“再者长公主今日穿着简单素丽,胭脂水粉更是要融合恰当。”
三娘一高兴拍巴掌,抓着阮厢细手腕,“小娘子目光如炬,我当只知道不合适,却道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这一说,醍醐灌顶了!”
转而拉着人往店铺走,“我们看看去。”
“这……会不会冒昧打扰长公主了?”阮厢犹豫问,她一个乡野女子,怎敢亲自到长公主旁边,见过沈杜若手段,更是不敢再唐突。
三娘一面拉扯一面安抚说,“没事,长公主对百姓如自己的儿女般最是亲民,娘子心灵手巧,又颇是聪慧,长公主看了定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