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郢湛眼盯着她从自己身上离去,又一把抓了回来,嘴角融霜化开,笑笑,“我竟没想到三娘还有此玲珑心思,都说都知不喜男色,便是那域外而来的白玉蓝珠,身姿伟岸的绝色男子也看不上,可为何,现在我观三娘倒是为某,生醋了?”
抬起她下巴,俩人气息置换频繁,紧紧对视,在平康坊这个情。欲地,做什么都不为过,“不过是我城南王府的人,就算我李郢湛如何要回来也不为过,但还是多谢三娘告知。”
知道他和沈颐安之事的人不少,但能以此劝诫自己的,三娘定是不简单。
至少,真的打探过……
不出所料,面前之人鼻息开始紊乱,眼神躲闪。
“三娘不说话了?”李郢湛还在试探。
“城南王如此强迫我,是个人也会受不住,怕是城南王不肯失身与三娘。”她也不甘落后,迎合而上,双唇似露珠在清风发吹拂下微微颤动,怎么与男子周旋,她学了半辈子。
“城南王乃天之骄子,来了我平康坊,进了我双悦楼,想怎么样便能怎么样,这般烈烈双目看着像是要抓拿钦犯。”随后绕了开,嗤笑道,“三娘提醒一番就被当了罪人,就让我日后该如何自处?”
“那三娘有什么好法子?”李郢湛抢夺视线,全部投注于眸下那瓣烈焰红唇。
“城南王别心急。”即便她阅遍众男子,此刻却挡不住李郢湛一双炽热,满是强制压迫的眼,“平康坊可不能少了城南王这颗摇钱树。”
与此同时在旁几位娘子也纷纷望向他们,一并调侃道,“是呀,城南王要是不舍府中人,带走便是了。”
双悦楼常客来来往往,几个膀大腰圆的粗老爷歪斜看着是什么人,朝他们这边走去,“呦!原来是那不成器的城什么,李什么……”
“城南王李郢湛,挂名的罢了。”那人擤鼻讥讽。
“是了,没什么本事之人才到双悦楼找些安慰。”几人捧腹大笑传到李郢湛的双耳,“不过我看你眼光也不好嘛,怎么找了个半老徐娘?哈哈哈。”
“徐无俍,你说什么呢!”一娘子看不惯他辱三娘,“三娘……”
“原,原来是三娘。”
“徐秀才好生威风,读书没能把你送入大明宫,便晓得来我双悦楼吃了醉,翻脸不做人。”三娘推开李郢湛,示意他别出手。
“真是对,对不住,我一时失了言。”众人都知徐无俍第一年便铺天宣告自己是秀才,可落榜了五六年,发疯之际跳了河,还是三娘叫人捞起来的,末后留他在双悦楼吃喝了一月,看他志在高堂,还以为多考几次总能考上,没曾想烂泥扶不上墙,整天卧醉平康坊。
“我们对三娘无半点不敬,都怪那纨绔!”徐无俍指着李郢湛,三娘要是受了胁迫,大可告知我等!”
三娘看他样子许是快醉倒了,摆摆手对另外俩人说,“罢了,莫要在我这里呕吐丢人现眼,送回去吧。”
“走吧走吧。”
李郢湛目视他们身影离去想笑,倒也没为几句伤人之话恼怒。
这时大夫背着药匣子从内走了出来,与三娘耳语一会儿,便走了。
“现在可以进去了,小娘子旧伤未愈,伤了筋骨,现在脾肺也出了问题,大夫说需得在双悦楼静养半月。”
李郢湛不说话,静默看着往外走的人,他在等崔府的人。
三娘猜到了他的心思,“既是奴仆,便没有受主人格外重视的理由,崔裴如今在商行走得顺畅,再攀上沈府,迟早一日会架上你头上,不要多管闲事,与其叫人再盯着她,倒不如直接留在我双悦楼,有我在那小娘子不会出什么意外。”
李郢湛挪开视线,此刻他确实不该用什么身份干涉沈杜若,一旦崔裴将阮厢的身份公开,阮厢不是自己府中人的谎言便会被揭穿,届时明着面与沈褚作对可是不值当。
“那便有劳三娘了。”他点头说。
“你也不比多谢我,不过是看城南王帮我双悦楼不少忙,举手之劳而已。”说完便遣散众位姐妹。
“等等。”李郢湛叫停三娘,欲言又止。
三娘转过身,对笑,“你真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放心,若是那小娘子不愿意,谁也逼迫不了。”再和守门的说道,“今日不接客,外面出现的任何事情都与双悦楼无关,把门关了吧。”
“是,三娘。”
硬是生生把李郢湛挡在门外,不一会儿,崔府的老嬷嬷笑嘻嘻地一扭一扭走了出来。
对碰上李郢湛的视野,人就挡在面前,左右只剩一条缝隙。
“城南王?”老嬷嬷哼一声,全长安城的人都看不起的野子,怎么敢盯着她,“沈颐安看不上你,便要来平康坊寻乐子了,可惜了,今日双悦楼早早闭门,怕是也不想迎接你这等人。”
话说完了,李郢湛还未让开,周围暗下一道。
“我说你耳朵聋了吧,让开!”老嬷嬷念叨着真晦气。
火焰撞上冰川,瞬间被冷却,李郢湛目着老嬷嬷,邪了笑,“现在是谁都能唾我一口了?”
第16章 阮厢昏迷不醒
她知道城南王与沈颐安私下纠缠不清,沈家二姑娘又是水火见仇,看他如此紧张吃人神色,莫不是真为了沈颐安讨公道来了。
一想到这里,她口腔顿感干涩苦酸,此子无名无实,可披上羊皮的终究也是狼,且在长安城一带出了名的德行不佳,平康坊姐儿都逃不过他狐狸眼,拈花指,不日前还当街强抢民女,今儿架势怕是专门来替那老相好问罪。
清嗓倨傲说道,“沈府的事与你无关,城南王要买醉另转其道,拦住我一个老妇人像什么话。”好惹不惹惹上个赖皮子,不过看这人还真是生得俊秀,论身姿也是京城顶顶好,怪不得这么多美人巴巴往上凑,就连她半脚进棺材的人也兜不住这般炽热。
可惜扶不上墙。
骨头锥心,被咬伤的手指还在渗出血,大夫只是简单包扎一下,医治那小贱蹄子却是尽使良药。
老嬷嬷越想越恨,这晦气的地方,谁爱来谁来!
“我看你也是风韵犹存,抹点胭脂水粉,也能争一争头牌。”李郢湛轻抚着她的脸,敛过颤颤巍巍布满皱纹的手,眉头一紧,假意疼惜问,“手指怎么了?”
老嬷嬷就算死丈夫守寡了几十年,也抵不住这般撩拨,“城南王到底想做什么?”
“我问你刚刚做了什么?”神情依旧没有愠怒。
拎起她的手,笑呵,“还在滴着血,刚刚受伤的?被送来的小娘子咬的?”
“不,不是……”
沈大娘子千叮嘱万嘱托,此事断不能被其他人知道,若是什么风吹进了沈褚和崔裴耳里,定是要她跟着陪葬。
“长安城第一负心汉的名头都挂到了崔裴脖子上,你家娘子未回门就当了夺人情郎的毒妇,如今谁人不知沈杜若咽不下这口气,找人寻仇来了。”
他虽不知个中发生了什么,但依照沈杜若那性子,定是不会轻易罢手,便只能试试看。
“你,你怎么知道!”她果然憋不住气。
老嬷嬷鼓动胸脯,背后有沈大娘撑腰,他李郢湛和沈颐安在长安城还排不上名头。
“知晓了又如何!”随即提气吞吐一番,一口浑浊的黄痰黏着口水拍到地上,啪嗒开一片,莽妇气势瞬刻而起,在她手下驯过无数硬骨头,城南王又算得了什么。
“你说呢?”邪魅的气息化作利刃,一股火从胸腔里烧了起来。
“城南王是官中人,最是懂皇家律法,这般嚣光天化日之下把人堵住,莫不是想滥用私刑,可知……”她闻着火药味充斥口鼻,攥着手不敢目人,把话胡乱地说了个混沌。
李湛没有耐心听她说什么狗屁不通的律法,蹙眉不耐烦,眼角冷得像酷寒冬日,似冰尖刺入面前人的瞳孔,处了刑般的警告,“你既是敢把人打得半死,还怕大隆律法?对了,倒是提醒了我,私下处罚无辜他者,被生生活剥,抽骨剔肉,剩下最后一口气,在扔到九犬岭的。”他故意拉长语末几字,目光化作韧韧剐刀。
谁不知道九犬岭吞生人,咽死骨,魂都逃不出九尺之外。要说大隆刑法严峻,人人听而悚然,那九犬岭便是人间地狱,夜里全是惨哭声,犬吠成风,层层卷来,民间固有传言,未行至九犬岭,尸骨早已遍地累累。
“你……我家娘子不会放过你的!”老嬷嬷身躯一抖,满身的肉跟着颤动,双手抱不住裹着的风吹钻心,连连退到墙角,眼里全是被犬撕咬的恐惧。
李郢湛不作罢,学着那龇牙咧嘴的犬,张牙舞爪向着老嬷嬷假咬上去,把人吓哭在地上哀求,随后哈哈大笑道,阴鸷如黑夜恶魔,“你也知晓我作恶多端,便再来试试看。”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害人,是,是不是沈颐安叫你来的,若是敢把今日之事宣众,沈大娘子定饶不了你!”老嬷嬷骨子里还是一副狗仗人势,弄眼使色差使旁边壮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