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饿死也不会吃你李郢湛一口饭!
“好说,姑娘还真是与众不同。”
“拿上来。”
随即下人把山珍海味全撤走,换成隔夜潲水,漂浮着些黑白沫,不知是何东西。
香臭交加,恶腹感瞬即侵袭上脑,捏紧鼻子,“这是什么东西?”
李郢湛扇扇鼻尖,面不改色,“山野美味,娘子爱的是不是这般?”
下人把东西放了下去,连滚带爬逃了去,差点没被熏死。
“那是畜生吃的东西!”阮厢在心里咒骂。
“不合口味?”李郢湛摆弄衫袖,给人盛了一碗羹,移到她面前,“王府什么不多,待客周道这事儿倒从不落下。”
阮厢不情不愿地坐了下去,身子才恢复,硬撑不了几刻。
“尝。我怕有心之人趁机下毒,城南王也得试试。”
“怕我害你?”他明说,居高打量。
“城南王还当我三岁孩童呢,这些个东西,会吃死人的!”她笑着咬牙说。
“是吗,我看娘子生得很是好看,还琢磨着到底是天之骄子,与凡人不同。”
阮厢不是没听出阴阳怪气,可也实属无奈,看来是留不到全尸走出这扇门了。
“我吃,你便会放我走?”
“用量即诚意。”他立在远处闻着早已备好的香囊,要把人底线摸个透。
“你真无耻。”手一顿,她准备英雄就义,死不了便苟且活着!
“慢着。”
他朝着阮厢走进,高大的躯体压上一头,及时挡住了碗壁。
“娘子还真是义无反顾。”将碗夺了去,放到台面,“就这么想走?”
“一刻都不想留!”
嗤笑声随着台上波鳞涌动,好久才平缓。
“城南王府你是走不了了,我劝你收收心思,没准服侍妥当了,我还能答应你。”
人越渐靠近,气温腾升。
“停。”她用包袱将人隔了开,双目冰冷,没好声好气,“行,我,我不走了,要杀要剐随你便。”
李郢湛看她乖了下来,自己的气息反倒不稳了,眼底一阵灰。
“就这么喜欢崔裴?还要专门去寻他,求着回心转意?”
阮厢懒得与他争辩,瞥那一桌肮脏,心里起厌,“别提崔裴,我阮厢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不过对比起城南王,他倒算个好人,论样貌,论才情,你是不及一分。”
“便是要死,我也绝对不会留在城南王府,从此江湖路远,不要相见!”说完趁人不注意,拎起行囊一溜烟跑了出去。
李郢湛还未从刚刚的耻辱中醒过来,“祁商!”
“在的爷,膳食已经热好了。”祁商匆匆走过来,瞧着气氛不对,“爷,那小娘子呢,爷怎么生如此大火?”
李郢湛深呼吸,“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爷当然是无人能比。”
“当真?”
“绝无戏言!”他还从未看过爷这么不自信,小心翼翼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走了,你跟着,别让崔家人再抓住了,现在满城都在找她。”李郢湛压着怒嗓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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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入住客栈
一路上提心吊胆不停地赶路,终于把城南王府远远甩在身后,这才敢缓慢步伐,一抬头,竟不知行至何处。
疲乏昏恶袭来,便茫然地沿着河岸边的槐树扶走,失神无措。
如今要加害她的人越加繁多,纵使逃了出来,也总难安心,不时张望。
宽敞的大道直通朱雀大街,不少孩童老汉坐此观春赏花,一派老少祥和欢声笑语,原是该使人一并作乐,可她竟自怜自艾起来,那些热闹又与她何关。
无路可去,便行至边上,伏在青石台,头顶洒下的碎金阳光照耀在河面,波光粼粼,缓缓水流像是要往哪儿去。
她记得老林山头也有一条小溪流,经常与阿玥湿腿摸鱼抓虾,不知会不会途径那里,真愿随着波流回到青竹黛瓦,也不想在此孤苦伶仃一人。
水中倒映,一张忧伤落寞的脸躺在波动面上,阮厢看着里面之人好生可怜,一想到这几日遭遇,委屈无从诉说,泪水便豆大滴落下去。
袖口擦了擦,却是止不住。
远处游来几条金色小鱼,张着浑圆珠子眨巴眨巴看着她,久久不去。
“你们这是作甚!莫不是也来笑话我!”随即从脚边上拾起石子猛地往水中砸,惊动的鱼儿四处逃命。
积起的哀愁转怒,“等明儿定是把你们烧了吃!”
顾影自怜难抵饥肠辘辘,一日未进食,铁打的身子也难熬。
眼看天色渐暗沉,听阿玥说二更开始宵禁,不然被官府抓住都是要打板子,可如此漫漫长夜,她该去何处投身?
摸摸行囊,傍身之物便只有从城南王府顺出来的这些财银,不懂京城物价,眼下又无依无靠,得节衣缩食。
“娘子,借一宿?”身侧有个衣衫褴褛的老汉不怀好意张望着这边,拍拍渗出黑水的草垫,招她过来。
阮厢捂紧行囊,不与言谈,步伐走快了些。
年迈声继续传来,“官兵就要清查了,要躲咯。”
她一惊抖,谨小慎微走着。
虽说长安城处处繁华,可暗处皆是蛇虫鼠蚁,乞讨者居甚,无一不是可怜人。
她断不能落至此境地。罢了,钱财乃身外之物,她心里思忖,总不能在等着见官府。
一连碰到不少坏人,她也不敢信谁了,为今之计只能尽快找到住所。
路上行人开始急急忙忙往里坊走,街道寂寥了些许。
“请问,此处有没有客栈容身?”阮厢寻了闲逛的妇女问,样子面善,又许是这本地人,熟门熟路。
妇人好奇打量半顿,看样子不像什么穷苦人家的孩子,指着东北方向,和善说道,“小娘子借住可往此处东走半炷香的时间,有个叫崇化坊的地方,哪儿可容身,天色不早了,小娘子得快些走,不然宵禁便不得再出行了。”
“多谢娘子。”阮厢知晓大致路道后背起行囊快步走去。
恰好赶在宵禁前寻到了地方。
“小娘子可是要住店啊?”掌柜的搭了条桌布走来,绘声绘色地介绍,“我们这可是皇城脚下顶顶有名的客栈——如意坊,凡是住过之人,小憩上一会儿,日后便都能在这长安城考取功名,皇榜一贴,你说怎么着,嘿,就当官了!”
阮厢被他这一激动好客言辞吓不少,不过此人还挺有趣,如说书人侃侃而谈,紧绷神情越渐轻松,“我并非同他们一样……”
掌柜的一脸不好意思,这才认清楚前面的小娘子,“店里生意繁忙,怪我呈一时口舌之快,那小娘子先落脚?我这儿也有长安城最好的美味,就连胡食,也应有尽有。”
“果真?”阮厢还从未见过胡食,只晓得那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今日在外闲走也碰见过些许奇装异服之人,不知是不是游历的胡人?”
掌柜的一听阮厢这话捧腹大笑了起来,“小娘子说得对,其实大部分人都已经汉化,长久定居长安城,不过有些还会保留他们的服饰习俗,小娘子若想分辨其中,我教你一法子,就听他们的口音,与我们不尽相同的,那便是云游来看看长安城的风华。”
“还有此巧妙。”阮厢惊叹,外物之新鲜使她一时竟忘了饥饿,肚子咕咕叫着。
“那给我来你们店里最好的吃食。”说完将包袱往桌面一扔,摊开,露出金钗玉饰,“这些可是足够了?”
掌柜在这皇城脚下什么没见过,来得都是大户人家,但小娘子的东西,是真货,根据他多年看财的眼睛,包袱里的东西定然是从皇宫里出。
大贵人,送上门来的财神爷,哪有不要的道理,“够够够,小娘子要是在我这店住上数月那也不成问题,您就放心,好吃好喝的通通给您上齐!”
听这一席话,阮厢总归是放心了,拿起一支雕花白玉簪,华美典雅,很是合她心意,没想到李郢湛出手阔绰,竟是给她如此奢华之物,可死物毕竟也有用完的一日,看来不能把钱单用在吃喝上,得想些谋利之法。
“掌柜的。”
“诶,小娘子有何事吩咐?”一吆喝便来。
“这里可是还需要伙计?”
“伙计?”他挠挠头,不解问道,“小娘子莫不是想找些行当?”可她看着也不像落难之人,能用上官家的东西,那一定是在开玩笑。
“没错,收银点账,搬运,烧菜煮水,我都可以学。”阮厢颇有兴致地说,她要靠自己的双手在长安城活下去!
“您这一说,我更加糊涂了,小娘子怎么想的此法,和家人闹了?”他可不敢随意支配官府的人,要是出了点什么意外,不说小店难保,他怕是性命也难保。
阮厢也猜到了他有疑虑,反正得落脚,往后的事再做打算,天无绝人之路,既然离开了大山,那便在这里生存下去。